雷震子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脚下。那是一截斜插在红土中的断剑,剑身布满锈迹,但剑柄处却隐约可见奇异的纹路。他刚才踢到的,正是这截断剑。然而,就在这声脆响传开的刹那——嗡……以那截断剑为中心,周围百丈之内的暗红色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地面上散落的那些兵刃残骸、甲胄碎片,甚至一些细小的骨骸,开始发出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嗡鸣声。空气中原本只是缓慢飘荡的淡红煞气,忽然变得活跃,丝丝缕缕汇聚起来,如同受到了召唤,朝着这片区域中心——也就是雷震子和杨十三郎所在的位置——缓缓飘来。更令人心悸的是,脚下坚硬的红土之下,那原本只是隐约感知到的、无数混杂的低语与咆哮,陡然变得清晰了一些!模糊的背景音,越发清晰起来,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带着愤怒、不甘、疑惑、以及一丝…饥饿,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紧紧贴附在神魂外围,试图向内渗透!“不好!”雷震子脸色大变。他意识到,自己和杨十三郎这两个“活物”的气息,以及刚才那一声意外的响动,似乎打破了这片古战场遗迹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某种“平衡”,或者说,惊醒了沉睡在此的某些东西!他立刻加快脚步,不顾伤痛,试图快速离开这片区域。然而,已经晚了。前方不远处,一具半埋在土里、身穿残破古朴盔甲的骷髅,眼眶中忽然燃起了两点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跳跃着,冰冷,死寂,却牢牢“盯”住了雷震子和他背上的杨十三郎。紧接着,左侧一面倾倒的巨盾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几具形态扭曲、似乎由不同生物骨骸拼凑而成的骷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还握着锈蚀的刀剑。右侧,一片由折断长矛形成的“灌木丛”中,数十点幽绿或暗红的魂火亮起,附着在一些残破的兵刃或者甲胄碎片上,飘飘悠悠地悬浮起来,散发出阴冷的恶意。后方,他们来时的路上,红土地面微微隆起,几只只剩下白骨、却异常粗壮锋利的手爪破土而出,抓住地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来……这些苏醒的存在,形态各异,有的只是骷髅,有的则是残魂依附器物,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散发着与此地红土、煞气同源的那种古老、死寂、却又充满执念与战意的气息。它们的目标明确——这两个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的“闯入者”。“该死!”雷震子低骂一声,心中冰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自己和杨十三郎又都是重伤濒死之躯,如何应对?他将杨十三郎轻轻放下,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锈蚀的金属残骸后面,自己则横身挡在前面,手中光芒一闪,残破的雷公凿浮现。尽管雷公凿灵光黯淡,他体内雷霆之力更是所剩无几,但此刻,唯有死战一途。最先扑上来的,是那几具拼凑骷髅,动作僵硬却迅猛,锈蚀的刀剑带着破风声砍来。雷震子咬牙,催动残存雷力,雷公凿上迸发出微弱的电弧,横扫而出!“轰!”电弧击中最前面的两具骷髅,将其轰得倒退数步,骨骼上留下焦黑痕迹,但并未散架,眼眶中的魂火反而更盛,再次扑上。其他骷髅和那些漂浮的魂火兵器,也趁势围拢过来。雷震子勉强抵挡,但每动用一次力量,后背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侵蚀的阴寒之力趁机深入,让他气息更加紊乱。更要命的是,这片天地的法则似乎对雷霆之力有所压制,威力大打折扣。而那些骷髅和魂火,似乎能吸收空气中弥漫的煞气补充自身,只要不被彻底摧毁核心,就能持续战斗。仅仅交手数个回合,雷震子就已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本已不多的体力与仙元加速消耗。照此下去,不出半炷香时间,他和杨十三郎就要被这群诡异的死物淹没、撕碎。难道千辛万苦从天庭绝境中逃出,却要葬身在这片莫名其妙的古战场,成为这些亡骸的一部分?绝望之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噬咬雷震子的心。就在他再次击退一具骷髅,却被侧面一道魂火兵刃划破手臂,身形踉跄后退,几乎要撞到杨十三郎藏身的金属残骸时——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杨十三郎,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怀中,那枚早已灵光尽失、布满裂痕的先天八卦盘,不知何时,接触到了身下暗红色的土壤。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气息,仿佛被吸引,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一道最细微的裂痕之中。八卦盘,毫无反应。但那缕暗红气息,却仿佛触动了杨十三郎体内最深处的某种东西——那是在仪轨核心前,被极致悲痛与愤怒点燃的、源自古老血脉的蛮横逆意;那是人皇古印权柄在濒临消散时,最后的、不屈的印记;那是他破碎神魂深处,一丝不肯就此沉沦的执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嗬……”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从杨十三郎口中溢出。紧接着,他紧贴红土的后背伤口处,一丝同样微不可察的暗红色光芒,悄然亮起。像是脚下这片浸透了无数古老战意与鲜血的“血壤”,对他体内那同样古老、同样不屈的某种特质,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共鸣。这共鸣极其微弱,远不足以让他苏醒或恢复力量。但却让周围那些正步步紧逼的骷髅与魂火,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眼眶中跳动的幽绿或暗红魂火,同时转向了杨十三郎的方向,不再是单纯的杀戮与吞噬欲望,而是流露出一种…困惑,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几乎无法辨识的……迟疑。雷震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常。他顺着那些亡骸“目光”所向,看到了杨十三郎背后那微弱的暗红光芒,以及周围红土地上似乎更加活跃、隐隐向杨十三郎汇聚的淡红煞气。一个荒谬却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他猛地后退一步,不再攻击,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杨十三郎从金属残骸后拖出,让他完全平躺在这片暗红色的、被无数古老战魂鲜血浸透的“血壤”之上。然后,雷震子自己,也毫不犹豫地躺倒在杨十三郎身旁,收敛起最后一丝外放的仙元与生命波动,甚至强行压制住伤口的疼痛,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无害”,或者说,更像这古战场本身的一部分。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着未知的审判。那些骷髅和魂火,在短暂的停顿和“注视”后,眼中的困惑似乎更浓了。它们围绕着两人,缓缓转动,幽冷的魂火跳跃不定,仿佛在“嗅探”,在“评估”。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丝丝缕缕,开始更多地飘向杨十三郎,甚至有一小部分,也萦绕在了雷震子身上,带着冰冷的触感,却并未立刻发动侵蚀攻击。时间,在这死寂的古战场上,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数十息对峙后,那几具拼凑骷髅,眼中的魂火闪烁了几下,缓缓退后几步,重新回到了它们之前“沉睡”的位置,蹲伏下去,骨骼摩擦声渐息,眼中的魂火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那些漂浮的魂火兵刃,也飘飘悠悠地散开,重新落回残骸之间,光芒内敛。后方红土中伸出的骨爪,迟疑地摆动了几下,也缓缓缩回了地下。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雷震子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但他不敢完全放松,依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杨十三郎。后者身下的红土地,那微弱的暗红光芒已经消失,但雷震子能感觉到,空气中稀薄的、对活物充满侵蚀性的煞气,似乎在接近杨十三郎身体时,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有一丝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能量,正透过他与红土的接触面,渗入他残破的身体,虽然杯水车薪,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那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并与盘踞在他体内的死寂之气形成某种微妙的对抗。是因为杨十三郎之前爆发的那种与这古战场气息隐隐共鸣的古老力量?还是人皇古印权柄与这片浸透战血的土地产生了某种联系?雷震子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们暂时活下来了,在这片诡异而危险的血壤之上,获得了一丝极其脆弱的喘息之机。然而,这片无尽的古战场遗迹,危机四伏。远处,那灰暗天穹之下,隐隐传来更沉重、更压抑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似乎有更大、更恐怖的“东西”在活动。而他们自身,伤势沉重,补给全无,前路茫茫。生机,依旧微茫如风中残烛。雷震子躺在冰冷坚硬的血壤上,望着那永恒灰暗的天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必须找到离开这里、或者至少是相对安全地带的方法。否则,下一次惊醒的,可能就不只是这些零星的骷髅和魂火了。:()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