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断壁残垣染成暗金,天际堆积铅灰色劫云……杨十三郎盘膝坐在半塌的静室中,气机微弱如风中残烛。新生天条虽已悬立,但他神魂透支、道基受损,正以最基础的吐纳法调息。人皇守在门外,以剑拄地,眼睑低垂却耳听八方。重明坐镇右翼,两人形成拱卫这片区域。气氛肃杀而疲惫。夕阳斜射入室,在他苍白面容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线。桌案上,那枚从“巡天者”脉冲中幸存、记录着三条新生天条款式的玉简,正散发着极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晕。一阵极不自然的微风拂过,废墟间的尘埃悬浮凝滞。一名身着玄黑内侍服、面白无须的老宦官,如同从阴影中析出般,无声无息出现在静室门前三丈处。人皇豁然睁眼,剑尖微抬。人皇与重明几乎同时气息锁定此处。老宦官却视若无睹,眼皮未抬,双手捧着一卷非帛非革、暗沉如铁、边缘绣有血色锁链纹的诏书。“罪臣杨十三郎,接旨。”声音嘶哑平板,不带丝毫人气。杨十三郎缓缓睁眼,起身走出静室。夕阳刺目,他眯了眯眼,看向那卷诏书。老宦官展开诏书,玄黑底色上,暗金色符文如流淌灼烧。他念诵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废墟:“敕曰:查天枢院前首座杨十三郎,身负天恩,本应持正守律,以卫纲常。然其恃才狂悖,屡犯天威。”“归天之际,不问君父,不敬先贤,擅动天条根本,私定三界新律,此乃不敬天道,罪一。”“勾结魔类,引动外劫,致使天宫倾颓,生灵涂炭,此乃不敬苍生,罪二。”“暗通人皇余孽,擅启绝地封印,窥探上古秘辛,祸乱三界根基,此乃不敬先祖,罪三。”“三罪并罚,实属‘大不敬归天问罪’之极恶。着即褫夺一切仙箓、神职、封号,废为庶人,神魂打入‘大不敬’卷宗。”“发配‘帝王谷’,永世思过,非诏不得出。即刻起行,不得延误。钦此。”念罢,废墟间死寂。唯有诏书上血色锁链纹路隐隐发亮,散发冰冷肃杀的“天威”,与新生天条的和煦光辉隐隐对抗。“荒谬!”人皇剑锋直指老宦官,气机勃发,“天条乃为救三界而立,何罪之有?!玉帝安敢如此颠倒黑白!”人皇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大不敬归天’乃天庭最重之罪,向来处置悖逆天道、动摇统治根基之大恶。此罪一下,形同与三界正统彻底决裂,永无翻身之日。陛下此举…太过蹊跷。”重明魔瞳闪烁,盯着诏书冷哼:“这玩意儿,带着股陈腐的‘契力’臭味。玉帝老儿,怕不是在演一出大戏。”老宦官对众人反应置若罔闻,只将诏书往前一递,眼皮微抬:“杨十三郎,接旨,还是…抗旨?”杨十三郎脸上无悲无喜,上前三步,伸手接过那沉甸甸、冰凉刺骨的诏书……理清天庭十大迷案,杨十三郎明白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他没想到,结果会来得如此快……杨十三郎指尖触及诏书背面粗糙纹理的瞬间,一段以极其隐秘、近乎自我湮灭的血魂秘法烙印的信息,直接冲入他识海:“独来。归天问罪,罪在问天。故人可敢一问?子时之前,凌霄殿。过时,罪成定局,万劫不复。”信息一闪而逝,若非他神识敏锐且与新生天条有微弱共鸣,几乎无法捕捉。杨十三郎手指微微地一颤。“归天问罪,罪在问天”——这是将他当初追查旧案的口号,与今日的罪名,以诡异方式联系。杨十三郎缓缓卷起诏书,冰冷触感让混乱思绪一清。“这是父皇的诏书?”杨十三郎一扭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七公主来到了自己身边。七公主冷冷看向老宦官:“父皇……陛下还有何口谕?”老宦官面无表情:“回七公主,陛下还有口谕:子时之前,凌霄殿见驾陈情。过时…以‘逃罪、抗旨、藐视天威’论,三界通缉,立斩不赦。你好自为之。”说完,身影如墨入水,缓缓淡化消失于渐浓暮色。人皇急切上前:“杨首座,此乃陷阱!玉帝分明诱你孤身入天庭,或囚或杀!这旨意,绝不能接!这凌霄殿,绝不能去!”重明也沉声:“杨兄,此事诡异。‘大不敬’罪名非同小可,一旦坐实,你便是三界公敌。玉帝留出‘陈情’之机,更像是一个饵。”人皇又道:“那阉人身上,有股子腐朽的决绝味。玉帝恐怕…自身也到了绝境。”杨十三郎握着诏书,感受其中既欲置他于死地、又隐约透出一线生机的矛盾意志。他望向西天最后一抹残红,缓缓开口:“正因是绝路,才可能是唯一的生门。”“玉帝若要杀我,此时颁下罪诏,已令我身败名裂,大可派天兵围剿,或等我伤重不治,何必多此一举,留下‘陈情’之名,又定在夜深人静的‘子时’?”“这‘大不敬归天’的罪名,这‘归天问罪’的旧事,这‘故人’的称谓…桩桩件件,都像是钥匙,要打开一扇被尘封了万年的门。”杨十三郎转身,看向人皇、重明,目光扫过远处废墟间若隐若现、投来担忧目光的残存天穹卫与同盟修士,还有刚下云舟的自己的一众亲人……戴芙蓉,秋荷和馨兰都来了……杨十三郎语气异常平静:“凌霄殿,我必须去。这‘陈情’,我必须听。这罪名背后的真相,我必须弄明白。若真是陷阱…”杨十三郎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诏书边缘冰冷的锁链纹,“我便亲自去问一问那位陛下,何为天,何为敬,何为…不赦之罪。”残阳彻底沉没,暮色四合,寒意升起。杨十三郎手中的玄黑诏书,在新生天条玉简微弱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沉重。一场关乎个人生死、更关乎新天条命运、乃至三界未来的“黄昏密约”,就此拉开序幕。:()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