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低吼出声,律尺光芒微绽,虽然无法完全驱散笼罩全场的心狱光环,却成功护住了自身灵台不失。他抬眼望去,只见平台上一片狼藉……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组成战阵抵御心狱和石像攻击的,只剩下人皇、苏月、白芷等少数修为心性俱佳者,以及执法殿那名领头老者和两三名金仙,人数已不足二十。其余修士,要么陷入心狱难以自拔,要么已在混乱中被石像或误伤殒命。而更恐怖的一幕,紧接着发生。那些陷入心狱较深、神魂波动剧烈、或者本就受伤虚弱的修士,包括几名执法殿金仙和数名东路小队的修士,他们的身体突然僵住,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表情。紧接着,一道道半透明、挣扎扭曲的虚影(神魂),被一股无形的、源自契眼巨目的恐怖吸力,硬生生从他们天灵盖中扯了出来!“不!!”“救我!!”“啊——!!!”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响彻平台。那些被扯出的神魂,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飞向深渊之上,飞向那九重瞳孔疯狂轮转的契眼巨目!“噗!噗!噗!”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一道道神魂虚影,在接触到契眼瞳孔外那浑浊光环的瞬间,便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消融、湮灭,化为最纯粹的灵魂光点,被那九重瞳孔贪婪地吸入、吞噬!随着这些神魂被吞噬,契眼散发的光芒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那九重心狱光环的威力,也隐隐增强了一丝!“它在…吞噬神魂!”苏月脸色惨白,仙胞的警告,以最残酷的方式得到了验证。“救人!结阵自保!”人皇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与身边尚能行动的几人迅速靠拢,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战阵……众人各施手段,清心凝神,抵御心狱光环的侵蚀,同时挥动兵器,将那些陷入疯狂、扑上来的守契石像挡在外围。执法殿的金仙们也做出了类似的选择,只是他们看向杨十三郎的方向,眼神更加复杂,有惊疑,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那领头老者死死盯着杨十三郎手中的律尺,眼中精光闪烁。杨十三郎对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知,此刻内忧外患,必须尽快汇合!他不再犹豫,强顶着心狱光环的压力和契眼越来越强的神魂吸力,手握律尺,向着戴新晴她们的方向冲去。尺锋掠过,那些扑上来的、魂火混乱的守契石像,仿佛对尺身散发的“秩序”之力有所忌惮,动作略显迟缓,被他轻易避开或格开。“拦住他!那尺…是关键!”执法殿领头老者突然厉喝,竟然不顾周围石像和心狱威胁,身形一闪,带着两名金仙,斜刺里冲向杨十三郎,一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剑罡,直取其背心!他看出杨十三郎状态极差,想要趁机抢夺那柄显然不凡的“尺”!“卑鄙!”人皇怒叱,想要救援,却被几尊发狂的石像死死缠住。杨十三郎背后汗毛倒竖,生死危机降临!他此刻状态,绝难硬接这一剑。千钧一发之际,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将仅存的力量尽数灌入律尺,尺身光芒微涨,反手向后,以尺身圆融厚重的一面,斜斜拍出,并非硬挡剑罡,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引偏了剑罡的锋锐最盛处。“铛——!”金铁交鸣的巨响!杨十三郎虎口崩裂,律尺剧震,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扑出,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那一剑,也被他险之又险地引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肋侧掠过,将身后一尊石像劈得粉碎。借力前扑,杨十三郎脚步踉跄,却恰好冲入了人皇等人的战阵范围。人皇和苏月同时出手,剑光与符箓将追来的两尊石像暂时逼退。“十三郎!”“你怎么样?”杨十三郎以律尺撑地,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身边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同伴,最后落在远处虎视眈眈的执法殿金仙,和那无穷无尽、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守契石像上。“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地宫之中,已知真相。契眼乃双向通道,旧契失衡,单纯破除只会招致清洗。唯今之计,只有…”他话未说完……深渊之上,那吞噬了十数道神魂的契眼,九重瞳孔的轮转,缓缓地、一点点地,慢了下来。恢复到一种更为“沉稳”,却也更令人心悸的匀速转动。一股宏大、冰冷、漠然,仿佛由天地本身,又仿佛由无数细微意识杂糅而成的非人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漫过整个平台,笼罩了每一个尚存清醒意识的生灵。那意志,并非语言,却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最深处,清晰地“响起”:,!“汝等…蝼蚁…”“惊扰…沉眠…”“以神魂…为祭…尚不足…”“罪…当…湮灭…”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灵魂,带来最原始的恐惧与渺小感。就连那执法殿的领头老者,也是面色一白,眼中闪过骇然。这是…契眼本身的意志?!它果然有灵?!那宏大意志略一“停顿”,仿佛在“审视”下方这群顽强的蝼蚁。最终,其“目光”,或者说其绝大部分的“注意”,落在了杨十三郎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手中那柄散发着独特“秩序”与“新约”波动的律尺之上。“汝…手中之物…”“有新…约…之息…”“平衡…之道…”意志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评估。“出示…汝之…‘条款’…”契眼下方的九座祭坛,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九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古老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深渊上空,在契眼之下,交织、汇聚,化作一片巨大无比、微微荡漾的、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之上,空无一物,却散发着与契眼同源的、冰冷而规则的契约之力。这是一面…空白的、等待书写的“契约之幕”!“若…可…暂代…旧契…”“允…尔等…试行…”“若…不可…”“皆作…资粮…”意志的“话语”冷酷而直接,给出了一个选择,一个赌上所有人性命、赌上三界未来的选择。订立新约,获得“试行”机会;或者,因“条款”不被认可,而被彻底吞噬,成为契眼与“另一端”的养分。整个平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狱光环的低沉嗡鸣,守契石像无意识的摩擦声,以及受伤者压抑的喘息。人皇、苏月、白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杨十三郎。有紧张,有担忧,有决绝,也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就连那执法殿的领头老者,也暂时按下了别样心思,死死盯着杨十三郎,看他如何抉择。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唯有他,握有那可能的“答案”。杨十三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脖颈后的罪印,依旧灼痛,如同耻辱与磨难的烙印。但他握着律尺的手,稳定无比。他的脊梁,挺得笔直。他的目光,越过那悬浮的、漠然的契眼巨目,越过那空白的契约之幕,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谷外那隐约传来的、如同萤火汇聚却顽强不息的光点——那是七千修士,是无数在旧契下挣扎、在黑暗中期盼黎明的生灵,所凝聚的愿力与希望。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早已与人皇佩融为一体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在轻轻搏动。他能听到,律尺之中,那源自问天戈断裂的不屈,与新生天条萌芽的期许,在与他共鸣。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带着尘埃,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新生的希望。然后,他抬起手臂,将那柄“律法之尺”,笔直地指向深渊上空,那片巨大的、空白的契约之幕。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心狱的嗡鸣,传遍了平台的每一个角落,也仿佛要传向那契眼背后的未知所在:“好!”“那便以此尺为笔!”“以我辈之热血!”“以众生之愿力!”“以公正为骨!以秩序为纲!以平衡为衡!”“立此——”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契眼,扫过同伴,扫过这满目疮痍却又蕴含无限可能的三界,最终,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三——界——新——约——!”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律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非金非玉,温润而威严,纯净而浩瀚,携带着“量度善恶、界定权责、导人向善、惩恶扬善、维系平衡”的坚定信念,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直投向那空白的契约之幕!光柱所过之处,弥漫的心狱光环被稍稍驱散,混乱的魂火为之黯淡。契眼,那百丈暗金巨目,九重瞳孔的轮转,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整个帝王谷,整个通天阶,整个被契眼之力笼罩的空间,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光柱与契约之幕接触的刹那。:()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