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窑区。
这里的空气比城南更加灼热浑浊,仿佛天空漏了个窟窿,将所有的火气都泄在了这片寸草不生的红土地上。
废弃的窑口像一个个狰狞的巨兽头颅,吞吐着硫磺味的黑烟。
杨十三郎勒紧马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还未落地便腾起一丝白汽。
“就在下面。”他翻身下马,目光锁定在一座半塌的土窑前。
种豹头一脚踹开腐朽的木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窑炉烈火,而是一间向下延伸的石砌密室。
阶梯两侧挂满了蛛网般的釉丝,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密室中央,果然立着一座三尺高的小窑。
窑门紧闭,缝隙里透出令人胆寒的红光,里面传来细微的、指甲刮擦内壁的“滋滋”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又被高温一点点舔舐干净。
“官人,你看这墙上!”戴芙蓉指着窑壁四周。
那上面并非砖石,而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皮!
那些人皮被处理得极薄,像宣纸一样平整,上面还绘着精美的青花图案。
人皮与泥土混合,被牢牢糊在墙上,成为了窑身的一部分,以此承受高温,不裂不塌。
“这是……‘脱胎瓷’。”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认出来了。这是天庭杂书上记载的邪术。先剥皮,再剔骨,将血肉熬成油,混入瓷泥,最后将人皮作为“釉”,覆在胚体之上入窑烧制。
“嗬……嗬……”
窑边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忙碌。正是那个画师。
此时的他已恢复了正常模样,脸不再融化,只是神情专注得可怕。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刷子,正在往一个赤裸的、昏迷的男子身上涂抹粘稠的液体。
“你在做什么?”杨十三郎剑尖抵住他的后心。
画师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里映着窑火的红光,兴奋得有些扭曲。
“我在上釉啊。”他低头看着昏迷的男子,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作品,“骨瓷之所以温润,是因为骨;美人之所以鲜活,是因为血。只有用活人的体温去煨热这釉料,烧出来的瓷器,才会有灵魂。”
他指了指那窑口:“你看,这最后一道工序,叫做‘走釉’。我要看着他活生生地在火里,把这件衣服……穿上去。”
杨十三郎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愤怒。
他手腕发力,长剑一抖,寒芒乍现,直欲将这疯子钉在地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画师手中那支大刷子猛地扬起,一大泼腥臭的釉料迎面泼来!
杨十三郎急退,釉料溅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青石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没用的!”画师尖啸着冲向窑门,竟是要将那个昏迷的男子推入火海,“你们不懂!这世上最美的瓷器,从来都不是烧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眼看男子就要坠入火窑,化作一具“骨瓷”。
杨十三郎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按向腰间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