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瓷瓶通体殷红,红得像一汪凝固的血湖。
瓶身上的人脸浮雕并非静止,它们在釉面下缓缓蠕动,时而痛苦嘶嚎,时而惊恐挣扎,正是那些失踪孩童的面孔。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呐喊,将无尽的怨气注入那猩红的釉彩之中。
“嗡——”
黑柱震动,那尊红瓶竟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
强大的吸力不再局限于深坑,而是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洞顶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坠落,地面的碎石尘土被席卷而起,甚至连种豹头这样的壮汉都站不稳脚跟,被拖得向前滑行。
“定!”杨十三郎怒吼一声,绣春刀重重插在地上,刀身没入岩石三尺,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他能感觉到,这股吸力不仅针对肉体,更在掠夺神魂。胸口的铜镜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似乎随时会被这股力量吸出去,撞向那尊妖瓶。
“杨大人!不能让它成型!”戴芙蓉脸色惨白,双手结印,试图以符咒稳住心神,但她的发簪已被吸力扯断,长发散乱,“这是‘万魂祭’!一旦祭成,这瓶子就要‘活’了!”
“活的?”杨十三郎咬牙,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绣春刀从岩地里拔了出来。
“活的!”戴芙蓉几乎是喊出来的,“古籍记载,祭红之秘,在于‘以血引魂,以魂养器’。这瓶子吃的不是人,是人的‘七情六欲’。愤怒、恐惧、悲伤……它吃得越多,威力就越大!李司丞就是把自己献祭进去,才把它从沉睡中唤醒的!”
话音未落,悬浮的红瓶猛地一滞。
瓶口,对准了杨十三郎。
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降临了。杨十三郎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强行抽取——他想起了边关战场的尸山血海,想起了同袍死在自己怀里的绝望,想起了这几个月来查案无果的憋屈……
这些负面情绪化作实质般的黑气,从他七窍之中飘散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向瓶口。
“休想!”杨十三郎双目赤红,左手猛地拍向胸口。
“噗!”一口逆血喷出,正喷在绣春刀的刀镡之上。
那面一直温热的铜镜,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被抽取的负面情绪死死锁在体内。
趁此间隙,杨十三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吸力,一步踏碎岩石,身形如电,直刺红瓶!
“种豹头!封住它的退路!戴芙蓉!找它的‘龙眼’!”杨十三郎在疾驰中大吼。
种豹头虽不明所以,但身体本能地执行命令。他大吼一声,铁塔般的身躯横移,挡在了红瓶与黑柱之间,手中的长刀狠狠插入地面,像一座山一样堵在那里。
戴芙蓉则强忍头痛,绕着深坑奔跑,目光死死盯着那尊瓶子。终于,她在瓶身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釉彩断层处,看到了一点暗淡的青光——那是用特殊药水泡过的“龙眼”,也是这妖物唯一的命门!
“大人!左肩三寸!那是‘死穴’!”戴芙蓉尖叫道。
此时,杨十三郎已至瓶前。
绣春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裹挟着铜镜的金光,狠狠劈下!
“给我——碎!”
刀锋与红瓶相撞,并没有发出金石交鸣之声,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切进了冰块里。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那尊坚不可摧的妖瓶,竟然像水一样柔软下来,任由绣春刀切入其中。紧接着,一股更加恐怖的反噬之力传来,刀身周围的红釉瞬间液化,像无数条血蛇,顺着刀身缠上了杨十三郎的手臂!
它要吃掉刀,也要吃掉持刀的人。
杨十三郎感到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