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鸾山不高,却陡。
山路早已被积雪吞没,狂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把钝刀子在脸上来回刮蹭。
杨十三郎走在最前,每一步都陷进齐膝深的积雪里,拔出脚时,能听到冰雪挤压骨骼般的脆响。
种豹头在身后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结成冰霜,挂满了他的眉毛和胡须:“大人,那火光没了。”
确实,越往上爬,山顶那股妖异的红光反而看不见了。
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刺眼的白。雪反射着月光,天地间亮得让人心慌,这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亮。
杨十三郎停下脚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
他的手指触到了腰间那面铜镜。以往这种时候,镜面总会有些凉意,或者是朱玉留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
可今天,镜子冷得像块普通的铁,没有任何反应。
“这雪不对劲。”
戴芙蓉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她裹紧了狐裘,却还是冷得牙齿打颤,“这雪里混了东西。”
杨十三郎蹲下身,抓起一把雪。
那不是松软的雪花,而是细碎的、坚硬的瓷粉。无数细小的白色高岭土粉末混杂在雪中,踩上去沙沙作响,滑腻得让人站不稳脚。
“老鬼在山上铺了路。”种豹头骂了一句,挥刀劈开挡路的枯枝。
就在这时,一阵怪风卷过。
风雪稍歇的刹那,杨十三郎猛地抬头。
在正前方的断崖上,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一个人影,穿着单薄的素白麻衣,赤着双脚,正站在悬崖边。那人没有穿鞋,脚底板却像是长在了岩石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座正在风化的石像。
“在那里!”种豹头张弓搭箭。
可还没等箭射出,那人影忽然动了。
他没有跑,而是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坠入了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追!”杨十三郎顾不得许多,几个箭步冲到崖边。
他探头往下看,只见云雾缭绕,哪还有人影?
就在他探身的瞬间,腰间的铜镜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镜面不再是冰冷的反光,而是变得滚烫!
杨十三郎低头看去,只见镜中并没有映出他的脸,也没有映出风雪。镜子里,是一片火海。
那火海翻腾着,映照出一双眼睛。
那是朱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