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醉仙楼底层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杨十三郎独自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两件“遗物”——那枚温润却布满裂痕的阴玉,以及那方包裹着苏媚残息的宣纸。楼外偶尔传来夜枭的啼鸣,衬得屋内死寂如墓。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阴玉。玉质冰凉,但内部那点属于青娥的青光,却在接触山魂之气的瞬间,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无声的求救。
“为了护住朱玉那小子的一口气,竟把自己熬干了……”
杨十三郎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疲惫。
青娥的牺牲是隐性的,她将自己的本源阴气化作护盾,硬抗了红莲心爆发的冲击力,这才保住了朱玉的心脉不失。
但这份守护的代价,是她自身的魂魄近乎溃散,若非烂柯令镇压,此刻早已随风而逝。
他转头看向那方宣纸。透过薄薄的纸背,能感受到里面那缕残息的不稳定。苏媚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焚丹。
九尾狐族的妖丹是修炼千年的结晶,一旦燃烧,不仅肉身尽毁,连轮回的根基都会断绝。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却依然做了。
“傻狐狸。”杨十三郎嗤笑一声,却抬手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忽然,他眉头微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烂柯山深处,那原本被红莲妖火灼烧过的地脉,此刻正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波动。
罗刹女遁走时留下的诅咒,顺着地脉缓缓蔓延。
那些在白天还只是零星冒头的妖异红莲,此刻竟在月光下舒展花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更可怕的是,随着红莲的绽放,山林间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灰雾。
雾气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带着醉仙楼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阴冷。
“果然……”
杨十三郎握紧了手中的烂柯令,阴玉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似乎在抗拒着那股来自地脉深处的邪恶气息。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回到柜台前,将那枚阴玉郑重地系在烂柯令的凹槽上,确保它不会脱落。随后,他打开了那方宣纸。
苏媚的那缕残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险些飘散。杨十三郎并指如剑,凌空画了一个古朴的符印,将残息稳稳地定在半空。
他凝视着那缕微弱的光芒,低声道:“你既敢把命交给我,我便不能让你真成了孤魂野鬼。”
说罢,他张口喷出一口精纯的山魂之气。
这口气息并非用来攻击,而是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将苏媚的残息层层包裹,最后送入阴玉旁边的木盒中。
木盒盖上,他指尖凝气,刻下了一个小小的“狐”字。
做完这一切,杨十三郎重新坐回黑暗中,一手按在烂柯令上,一手虚护着阴玉与木盒。
他能感觉到,整座烂柯山正在变得“沉重”。
罗刹女的诅咒在发酵,地脉在腐朽,而醉仙楼就像是一座孤岛,漂浮在即将沸腾的恶意汪洋之上。
窗外的红莲开得更盛了,幽蓝的小花在腐土中艰难地探出头,却又被红莲的阴影迅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