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闭上眼睛,放开灵视。
他看见了。
不是照片,不是“意”,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灵魂——或者说,灵魂的残影。一个老人,穿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衣服,面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站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他的妻子。
他的表情很悲伤。
但他的嘴唇在说的不是“我想你”。
他在说:“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
林屿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人,看着角落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残影。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叠界生物。这不是执念,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这是一个人的灵魂——或者至少是灵魂的一部分——因为放不下某个人,所以在死后依然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是在吓她。
他是在守护她。
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肯走。因为每次他试图离开,都会听见她在叫他——在清晨、在深夜、在每一个她以为他还在的时刻。
他的“对不起”,是因为他留不下来。
他的“对不起”,是因为他让她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林屿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里的残影面前。
“你该走了。”他说,声音很轻。
残影看着他,嘴唇不再动了。
“她已经没事了。”林屿说,“她很想你,但她会没事的。你在这里,她反而放不下。你走了,她才能好好生活。”
残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温暖的、安静的、带着一点点羞涩的笑。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变淡。从脚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他的笑容还在,一直到最后——当他的脸也快要消失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最后一次。
这一次,林屿看清了。
他说的是:“谢谢。”
残影消失了。
客厅里的温度回升了。共鸣仪的读数归零。相框还在地上,玻璃碎了,但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玻璃中间,上面的年轻男人微微笑着,和刚才一模一样。
老人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走了吗?”她问。
“走了。”林屿蹲下来,帮她把照片捡起来,放在茶几上,“他说他很想你。”
“他说的?”
“他说的。”林屿说,“他还说,让你好好活着。”
老人捧着照片,哭得像个孩子。
林屿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沈夜,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沉默。他只是一个物理系的研究生,学了十二天的共鸣术,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了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