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静抱着药炉过来,放在火堆边上。他没坐下,只是伸手试了试炉温,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些粉末撒进炉里。炉火颜色变了点,从橙黄转成淡青。
“药还能撑三个时辰。”他说,“够用。”
“辛苦了。”孙孝义说。
钱守静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静。“都一样。”
说完,他盘腿坐下,闭上眼,像是又要入定。
周守拙走过来,手里拿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道线,交叉处画了个叉。“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他说,“窄道是入口,石墙是堵头,黑雾是罩子,坑是陷阱。咱们就像一群困在锅里的蚂蚁,上面还盖着盖子。”
“所以得掀盖子。”林清轩说。
“问题是,怎么掀。”周守拙苦笑,“用手?一伸出去就被雷劈。用符?烧了三十七张,连雾的边都没碰到。用雷法?赵大哥的***砸进去,跟丢颗石子进井里似的,连个响都没有。”
“那就得换个法子。”孙孝义说,“他们不怕硬打,就怕我们不动。我们不动,他们反而摸不清我们想干嘛。”
“可我们总得动。”林清轩说,“不然耗到最后,还是死。”
“所以不能耗。”孙孝义说,“我们要等,但不是等死,是等机会。敌人设了这么多局,肯定也有破绽。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那个破绽。”
“可怎么找?”周守拙问,“我们连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他们在等。”孙孝义说,“他们炸路,设陷阱,放黑雾,就是为了逼我们冲。只要我们不冲,他们就得换招。换招的时候,就是破绽。”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周守拙的鞋面上。他低头拍了拍,没说话。
林清轩看着火堆,忽然说:“我觉得,他们不怕我们退。”
“我也觉得。”孙孝义点头,“他们巴不得我们退。退了,他们就能喘口气,重新布阵。可我们退,不是为了让他们喘,是为了让我们醒。”
“醒什么?”赵守一问。
“醒过来。”孙孝义说,“别再想着一口气冲到底。这条路走不通,就得换一条。不是往前冲,是往后退几步,看清地形,再往前走。”
“可我们现在退了,下一步怎么走?”林清轩问。
“我不知道。”孙孝义说,“但现在不能走。我们要在这儿待着,让他们以为我们怯了,乱了,垮了。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再动。”
没人再说话。
火堆烧得慢了,光也弱了。风从窄道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气,还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烂泥。孙孝义坐着没动,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发凉。
林清轩也没动。她一直盯着火堆,手又慢慢滑回了剑柄上。
赵守一靠在一块石头上,低头喝茶,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钱守静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周守拙蹲在火边,手里又摸出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轻轻放在火堆边上,没再拿起来。
吴守朴站在外围,背对着火堆,眼睛一直盯着窄道深处。他的剑还在鞘里,手搭在柄上,指节发白。
孙孝义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层厚,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只有火把的光照在岩壁上,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身后那片刚刚安魂的空地上。
他没动。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可现在,它至少不是嘲讽了。
他慢慢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黏糊糊的。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远处。
窄道尽头还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没动。
他知道,那光不是希望。
是通道。
他坐着没动,心已经顺着那股逆流的水,潜进了地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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