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冰雪地面,而是某种不真实的梦境。
他停在民政中心门口,距离星昴月和轮椅上的幻曜痕,只有几步之遥。
星昴月看着他走近,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又像是氤氲着水汽。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喊一声“曜辰”,或者解释一句,但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看着他,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只有那毛茸茸的狼耳,因为紧张和激动,微微向后抿着,又忍不住轻轻抖动。
幻曜痕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自己这个高大挺拔、如今已能顶天立地的儿子,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眼里的水光也更明显了,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满足。
他也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轻轻点了点头。
幻曜辰的目光先落在星昴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激动、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像根羽毛,轻轻挠在他心上。
然后,他视线下移,看向坐在轮椅上、瘦削却努力挺直脊背、盛装出席的幻曜痕。
养父那身明显是压箱底、或许是为了某个早已逝去的纪念日准备的旧礼服,那梳得一丝不苟却依旧稀疏的头发,那苍白脸上尽力扯出的、带着泪花的笑容……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沉重地割在幻曜辰心口。
他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还处于激动失语状态的星昴月,用力揽进了怀里。
拥抱很用力,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
星昴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身体便放松下来,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幻曜辰低下头,下巴抵在星昴月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没看星昴月,目光越过他的头顶,似乎落在虚无的某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心疼,亦或是无奈的情绪,在星昴月耳边响起:
“你怎么回事?”他问,语调不高,却每个字都敲在星昴月心上,“这么大事……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星昴月被他搂在怀里,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那声音透过骨骼和血肉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从幻曜辰怀里稍稍抬起脸,冰蓝色的眼眸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轮椅上的幻曜痕,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小声道:
“……是咱爸安排的。”
话音落下,他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更收紧了一些,勒得他有点疼,但他没动,反而更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蓬松的狼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小幅度地左右摇晃起来,完全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幻曜辰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是父亲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