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厮杀声达到了顶峰。
金章能听见战马在街上狂奔的声音,能听见箭矢破空的呼啸,能听见房屋被撞倒的轰响。长安城在颤抖。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帝都,此刻正在经历一场血腥的内乱。
博望侯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奉丞相令,搜查叛党!”
赵伯浑身一颤,看向金章。
金章摇摇头。
敲门声持续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但很快,又有另一队人马经过——这次是太子的卫队,他们在呼喊:“太子有令,诛杀奸臣江充!助太子者,赏千金!”
声音在夜色中回荡,然后远去。
金章依然坐着。
她在等。
等那个必然的结局。
寅时初。
厮杀声开始减弱。
不是结束,是转移——主战场从长乐宫移到了未央宫北侧。金章能听见更密集的号角声,那是官军在集结。刘屈氂调来了更多的军队。
太子要输了。
历史上,太子刘据就是在今夜兵败,逃亡湖县,最终自缢而死。
金章知道结局。
但她改变不了。
她只是一个“病重”的博望侯,一个被皇帝猜疑、被政敌围困的“重商之臣”。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如何去改变太子的命运?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这场风暴过去。
等自己的结局到来。
寅时三刻。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宫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潮水般的欢呼声。官军的欢呼。
太子败了。
金章睁开眼睛。
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火光还在燃烧,但喊杀声已经稀落,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和追捕的呼喝。
长安城在流血。
她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进侯府,钻进她的鼻腔。
赵伯瘫坐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
金章下了床。
她的身体依然虚弱,脚步有些踉跄,但她站住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她看见长安城的天空——半边被火光染红,半边被晨曦照亮。红与白交织,像一幅诡异的画卷。她看见远处有浓烟升起,黑滚滚的,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