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派去攻打吴王府的军队……全军覆没。”家丁的声音在发抖,“吴王赵佖亲自率军反击,将我们的队伍杀得片甲不留。带队的将军战死了……那些尸兵也都完了。”
蔡京的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木头在他掌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乎要被捏碎。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端王呢?”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端王抓到了吗?”
“端王……”家丁的头垂得更低了,“端王根本不在府中。根据勘察和对其府中下人的审问,叛乱一开始,他就趁乱跑了。据说是往终南山方向去了。”
蔡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如刀。
“简王呢?简王总该抓到了吧?”
家丁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说!”蔡京的声音像是炸雷。
“简王府……简王府是陷阱……”家丁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孟皇后的侄子孟忠厚,带着大量宣武军埋伏在简王府内。我们的人一进去,就被包围了……全部……全部被剿杀……”
蔡京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他的手扶着窗棂,指甲掐进木头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陷阱……”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都是陷阱……”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陷阱——从皇帝遇刺,到朱无视攻入皇宫,到攻打吴王府、抓捕端王、控制简王……每一步,都在皇帝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在猎杀猎物,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猎杀的对象。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城北的战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是镇魔司阳卫和城外戍卫禁军的战鼓,是勤王军队的战鼓,也是他的丧钟。
他完了。蔡氏一族也完了。
…
与此同时,李格非的府邸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坐落在城东的一条幽静巷子里,闹中取静。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种着几株竹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府邸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影壁上刻着兰亭序的全文,字迹遒劲;庭院中种着几株梅花,虽然花期已过,枝叶依然青翠;回廊的柱子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李格非自己的手笔,笔力遒劲,气韵生动。
后院的客房里,章敦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茶,望着窗外的晨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装,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布带,头上戴着文士巾,与平日里那个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帽的宰执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只有一种罕见的轻松。
他的女儿章婉容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乌发挽成惊鸿髻,插着一支碧玉簪。
她的面容姣好,眉目如画,此刻正低着头,手中捧着一卷书,可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不时地望向窗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爹爹,”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章敦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