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废土上,直线是最危险的路线。笔直地走过去,意味着你要穿过三片变异犬的领地、一片正在扩散的菌毯、以及“净化者”的常规巡逻路线。那是找死。
沈言选择了一条绕行的路径。他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先往东走二十公里,穿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他的树枝点在地图上的第一个标记点,“然后折向北,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前进。最后再转向东北,从军事基地的侧翼接近。”
陆止戈蹲在他对面,看着地上的简图。工业区、河道、军事基地,三个点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折线。
“这样走要多花一天。”他说。
“多花一天,也比死了强。”沈言的树枝点在工业区的位置上,“这片工业区我走过三次。变异犬的密度不高,而且它们有固定的活动路线。早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它们会在厂区南边觅食。我们卡在那个间隙里穿过去,可以完全避开。”
他的树枝移到河道的位置。
“河道这边,去年我走过一次。当时是安全的,没有变异生物,但一年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所以到了那里要重新侦查。”
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陆止戈也站起来。他没有质疑沈言的路线,没有提出“要不要走另一边试试”。在废土上,经验是最值钱的东西。沈言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二十年,他的判断比任何地图都可靠。
“走吧。”陆止戈说。
他们出发了。
出发后的前三个小时很平静。
废土的早晨有一种虚假的安宁。阳光从东边的废墟缝隙里斜射进来,把破碎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空气里没有菌毯的甜腻气息——夜露把它们压住了。风是温柔的,吹在脸上不疼,只是凉。
沈言走在前面,左眼的信息素感知网络全功率运转。八百米范围内的一切生物信号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像一张雷达屏幕,每一个光点都标注着位置、大小、移动方向。
三群变异犬,在东边两公里处,正在往南移动。一群变异鸟,在西边的废墟上空盘旋,大概是在找腐肉。几只变异鼠在地底下窜来窜去,不值得在意。
“你的能力,”陆止戈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和他的完全同步,“现在能感知多远?”
“八百米左右。还在恢复。”
“恢复之后能到多少?”
“宋时予说,理论极限是一千五百米。”沈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担心不够用?”
“我在想,如果我们遇到‘净化者’,他们可能会有屏蔽信息素探测的设备。”
沈言的表情变了。
“净化者”——黎明城执政官赫伯特麾下的私人武装力量。他们以“清除信息素污染、维护人类基因纯正”为口号,在废土上猎杀异变者、搜捕融合体、寻找“源初代码”碎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极端忠诚。
沈言和他们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他跑掉了。第二次,他差点没跑掉。
“你知道这种东西?”他的声音压低了。
“听说过。”陆止戈说,“黎明城的特种部队配备过实验型的‘信息素屏蔽器’,有效范围是三百米。如果‘净化者’也有,那你的感知就有盲区。”
沈言骂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量产。”陆止戈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开始,我们最好默认他们有。”
沈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加快了脚步。
“那就快点走。”他说,“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先把碎片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