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走廊深处,死寂被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打破。
空气的密度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原本阴冷刺骨的过道里,温度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墙壁上那层剥落的灰白墙皮开始大面积地卷曲,发出细碎的“咔咔”声,紧接着如干枯的落叶般扑簌簌地砸向地面,尚未触及地砖,便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缕缕焦黑的灰烬。
浓烈的、刺鼻的硫磺气味,混合着某种蛋白质烧焦的腥臭,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倒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也许是感受到了母亲要离开自己,怨婴从苏婉腹部脱离了出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婴儿形态。
它原本青灰色的躯体正在急剧膨胀,就像一个被不断注气的畸形皮囊,表皮被撑得薄如蝉翼,透出内里令人作呕的、翻滚沸腾的猩红。
刺目的红光从它的体内透射出来,将整个昏暗的走廊映照得宛如炼狱的底层。
“咿——!”
一声极其尖锐、根本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凄厉尖啸,从那团胀红的肉块中猛地爆发出来。
声音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刺入耳膜。
走廊地砖上那些原本淤积的黑色阴水,在这声尖啸与骤然降临的恐怖高温下,瞬间剧烈沸腾起来。
水面上炸开无数个黑色的气泡,伴随着“嘶啦”的刺耳声响,地上的黑水被成片成片地蒸发,化作浓稠、剧毒的白雾,贴着地面疯狂蔓延。
曲歌站在白雾边缘,双腿死死钉在地面上,膝盖微曲,整个上半身向前倾斜,维持着一个极其吃力的对抗姿势。
他的双手在胸前死死交叠,指缝间夹着的几张黄色符纸正在剧烈燃烧。
这不是寻常的火焰,符纸燃烧的边缘跳跃着刺目的金芒,随着灰烬的掉落,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在他身前艰难地撑开,勉强将那股足以融化骨血的热浪隔绝在外。
金色的光幕表面,正不断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每一次红光闪烁,光幕就会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一面随时会被重锤砸碎的玻璃。
曲歌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汗水顺着他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领口滚落,还没来得及渗入布料,就被迎面扑来的高温瞬间蒸发。
他脸上的皮肤被热浪炙烤得通红,战术目镜的镜片上已经结起了白茫茫的一层厚重水雾,完全遮蔽了视线。
他只能凭着肌肉的记忆和正前方传来的恐怖热力,死死顶住光幕。
他的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每一次吸气,吸入的都是仿佛能灼伤肺泡的滚烫空气。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曲歌咬紧了牙关,腮部的肌肉高高隆起,双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距离他不远处的墙角,张开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力场。
那是一个小型的、呈现出绝对纯黑色的球状结界。
红色的热浪与毒雾翻滚着撞击在黑球表面,就像海浪撞上了礁石,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切开、向两侧滑落,连一丝热气都无法渗透进去。
绯红就站在这颗黑色的球体中央。
她依旧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立领无袖高叉旗袍,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纯白色的真丝手套一尘不染,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红色的眼眸透过半透明的黑色结界,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团疯狂膨胀的红色肉块,以及在地上惨叫翻滚的那个男人。
她微微蹙了蹙眉。
绯红抬起右手,戴着白丝绸手套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捻起垂在脸颊旁的一缕长发。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那缕头发的末端。
原本如漆般笔直垂顺的黑发,此刻在结界外那种极端夸张的温度炙烤下,发梢处竟然不受控制地呈现出了一丝微微的卷曲。
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烦躁的寒芒。
她将那缕卷曲的头发别到耳后,下巴微微扬起,看了一眼正在苦苦支撑的曲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子轩,殷红的嘴唇冷冷地抿成了一条直线,右手垂落在身侧,五指缓缓张开。
一丝肉眼可见的、仿佛血液般黏稠的红色光芒,开始在她白皙的掌心流转、汇聚。
只要那个凡人再耽误一秒钟,她就会直接挥出红芒,把那团恶心的肉块连同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男人一起切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