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宽阔的江面卷来,带着浓重的水腥气与彻骨的寒意,一头撞进跨江大桥底部的阴影里。
巨大的混凝土三号桥墩犹如一柄直插江底的巨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暗斑。
江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基座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撞击声。
少女的躯体被死死压在湿滑的泥地上。
那张散发着刺眼金芒的纯阳缚灵符贴在她的额头中央,金色的脉络仿佛活物一般,顺着符纸边缘向外蔓延,如同烧红的铁链般死死锁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放开我!”
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桥底的江风。
少女猛地向上挺起胸膛,试图顶开那股重压。
她那呈现出灰白色的半透明指甲在泥地上疯狂抓挠,十指硬生生抠进坚硬的碎石缝隙中,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黑红色的怨气顺着她的毛孔向外喷涌,却在触碰到金色光芒的瞬间,爆出“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化作一缕缕白烟溃散。
“你们这些伪善的活人,都该死!”她死命扭过头,瞳孔犹如两滴化不开的浓墨,死死盯住上方那个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的男人,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曲歌静静地站在原地,黑色战术靴的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碎石。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疯狂挣扎的灵体,面部的肌肉没有任何波动。
一阵冷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黑色碎发。
他缓缓蹲下身,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幻术诱骗,加上熟练地操控水泥进行防御和禁锢。”曲歌的声音在风中平稳地散开,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拿着解剖刀的法医在陈述尸检报告。
他的目光顺着少女灰白色的面颊,缓缓移向旁边那根巨大的混凝土桥墩,“鬼的能力,往往是死前最深刻的执念和恐惧的具象化。”
少女的嘶吼声并未停止,她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试图咬向曲歌靠近的战术靴。
曲歌的脚尖微微一偏,避开那一口,随后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根布满水痕的桥墩。
“你喜欢用幻术骗人跳桥,是因为你生前就是被极其信任的人骗了。”曲歌的视线重新落回少女的脸上,“你召唤水泥,是因为你根本不是跳江自杀的——”
他停顿了半秒,声音陡然下沉。
“你是被骗到这里,活生生用水泥浇筑在这座桥墩里的地缚灵,对吧?”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前一秒还在疯狂挣扎的少女,身体猛地僵住。那声“活生生用水泥浇筑”如同极其锋利的钢针,精准地刺穿了她层层包裹的狂暴外壳。
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她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咯咯”的怪音。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在瞬息间剧烈收缩、放大、再收缩,浓墨般的怨气从眼底褪去,涌上来的,是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惊恐与痛苦。
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体表原本凝实的黑红色怨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炸裂,连带着额头上的纯阳缚灵符都开始明灭不定。
“看来我猜对了。”
曲歌没有后退,也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猛地跨前一步,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悍然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按在少女额头那张滚烫的符纸上。
指尖接触符纸的瞬间,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从他黑色的指缝间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来,如同刺目的闪电,瞬间灌入少女的眉心。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幽蓝的光芒轰然炸开,吞没了周围的一切声响与光影。
……
闷热。
令人窒息的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