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薄薄的纯白色手套。
而现在,这双原本一尘不染的手套,正发疯似地抠在粗糙、坚硬的城砖缝隙里。
距离太远,暴雨声太大,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白手套的指尖部位,已经彻底烂了。
棉布被粗糙的青砖磨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手指。
尺的身体在雨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死死地扣住那一丝微小的砖缝。
绯红知道,以那种发力的姿态,他的指甲绝对已经全部崩断了。
那双白色的手套,已经被他自己指尖涌出的鲜血,染得一片猩红。猩红的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灰黑色的城墙砖石,触目惊心地往下流淌。
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钉在假山上的绯红。
那种原本如死水般寂静的眼神里,此刻溢满了某种近乎失控的、野兽般的本能。
他还在用力,试图把自己完全翻下这面高达数丈的城墙。
“不要……”
绯红的嘴唇微微颤抖。一种远比水晶长枪贯穿肉体还要强烈万倍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她的灵魂。
周家四大高手,同源阵法,绝对的境界压制。
尺只要跳进这个水晶结界,甚至连那四个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就会在半空中被漫天的冰刃切成一团肉泥。
不能下来。绝对不能下来!
眼睁睁看着这只自己一点点喂养大的鸟儿,扑向必死的火坑。这种极度的恐慌,彻底击碎了绯红赴死的从容。
她原本已经放弃抵抗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量。
绯红猛地睁开双眼,血丝爬满了眼白。她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刺穿自己左肩的那根透明长枪的枪杆。
“呃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右手死死握住湿滑的晶体,手背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痉挛。
她迎着长枪的方向,硬生生地把自己往前拔出了一寸!
噗嗤。
粗糙的水晶表面与她的锁骨和肌肉纹理剧烈摩擦,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的前胸后背激射而出,溅在面前的雨水中。
那四个正在逼近的周家高手脚步一顿,看着这个疯女人突然的自残行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但绯红根本没有看他们。
她强行将身体拔出了一寸,只为了能让自己仰起头的角度更高一点。
她仰着头,迎着漫天的暴雨,迎着刺眼的水晶光芒,死死地盯住城墙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雨水疯狂地砸进她大张的眼睛里,刺痛无比,但她连一次眨眼都不敢。
她知道尺在看着她。
绯红松开握着长枪的手,任由身体的重量再次撕裂伤口。她看着城墙上的那个身影,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动了动苍白带血的嘴唇。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
那是他们在幽冥执行任务时,最熟悉的暗语。
上下嘴唇闭合,牙齿微微咬住下唇,然后猛然张开。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