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种刺鼻的烟草味里,还死死纠缠着一股深埋在地下的泥土腥气——那种掘开坟墓、翻出陈年老土时才会有的腐朽气息。
这是属于他那个早已死去的父亲,曲河的味道。
曲歌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股深埋在童年记忆深处的熟悉味道,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真切、极其蛮横的姿态钻进他的鼻腔。
更让他感到背脊发寒的是,在这股属于父亲的味道深处,还混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黏腻的硫磺味。
“这味道……”曲歌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终于忘记了指尖的火焰,任由打火机一直燃烧着。
他僵硬地转过脖颈,视线死死盯向窗外那片深不可测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色,“老头子?不可能……他骨灰都在公墓里待了十几年了,这股味道又是哪来的?”
脑海中翻涌的画面与鼻腔里真实的刺激发生了剧烈的错位。
曲歌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依然站在墙角阴影里的绯红,试图从她那里得到某种确认。
“绯红,你闻到了吗?”
话刚出口,曲歌的声音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绯红的脸。
绯红依然站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有太大的改变。但她脸上那种永远挂着的慵懒、高傲、甚至是对这世间一切不屑一顾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那双红色的瞳孔此刻骤然放大,眼底深处原本平静的血色化作了翻涌的恐怖杀意。
而在那层犹如实质般刺骨的杀意之下,曲歌分明看到了一种东西——忌惮。
一种深深的、如同面临某种绝对天敌般的忌惮。
绯红没有看曲歌。她的视线越过曲歌的肩膀,如同两把出鞘的血刃,死死地锁定着窗外那片翻滚的黑暗。
她那双戴着纯白丝绸手套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中炸开。绯红身旁那截半人高、早已腐朽发黑的木质门框,被她那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指,硬生生捏成了碎木屑。
细碎的木渣顺着纯白的丝绸手套纹理,簌簌地掉落在那层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到底……”曲歌猛地上前一步,手指一松,打火机和香烟同时掉在地上。
他紧紧盯着绯红的侧脸,语气急切。
“闭嘴。”
绯红的声音极其生硬,像是一块在极寒之地冻了千年的坚冰,透着一股近乎死寂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曲歌的追问。
她依然没有转头看曲歌一眼,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唇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把地上的血、精液和阵法痕迹清理干净。”她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们立刻回事务所。”
曲歌的脚步钉在原地。
窗外那股混合着硫磺味的劣质烟草气味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
他的胸膛起伏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可是刚才那股味道……”
“我说了回去再说!”
绯红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曲歌看到了她眼底闪烁的暴躁凶光。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的业火,带着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压迫感。
她咬着牙,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而紧绷,一字一顿地冷声说道: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动作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