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爸爸在一起两个月,那就是四个钟头喽?”然后我看了看表,说:“天,咱俩这次聊天就用去了四分之一!”
无烟区
我和美兮到卫城“迪欧咖啡”吃牛排。美兮问侍应生:“叔叔,有无烟区吗?”侍应生抱歉地摇了摇头:“没有。”
我们就捡个靠窗的地方坐了,一边吃一边聊天。美兮说,法国人吃饭最悠闲,有时候吃一顿饭要花几个钟头。
结账时,侍应生递上了意见单,美兮接过来,兴致勃勃地填写起来——她最喜欢干这种事了。她是这样写的:贵店的食物很不错,我只是希望你们能设置一个无烟区!我在一旁说:“没用。”美兮说:“提个建议呗。”果然,半个月之后,我和美兮再去这家店,已经有了无烟区。美兮的建议产生了大作用呢。
局部战争
美兮回来,我给她捉过各种昆虫。每次,我们跟这些昆虫玩够之后,都会把它们放回草坪去。
有一天,我捉到了一只枯叶色的螳螂,一只黑褐色的蟋蟀,一只土红色的甲虫,把它们放进了一只罐子里,盖上了盖。
第二天,我问美兮:“你猜谁吃了谁?”美兮说:“螳螂把蟋蟀和甲虫都吃了?”我说:“不是。”美兮说:“蟋蟀把螳螂和甲虫都吃了?”我说:“不是。”她说:“难道是甲虫把螳螂和蟋蟀都吃了?”我说:“也不是。”
美兮迷惑了。我说:“螳螂把蟋蟀吃了,甲虫虽小,却安然无恙。”美兮说:“估计螳螂咬不动它。”
第三天,罐子里只剩下螳螂了。我说:“饿极了,螳螂的牙齿就无坚不摧了。”后来,我们把这只王者放回了草坪。美兮小的时候,我尽量跟她玩成熟的游戏,为开发智力;她大了之后,我尽量跟她玩小时候的游戏,为延长童年。
“骨牌”
一天上午,我用二百块积木给美兮摆骨牌。它们没有涂任何颜色,木纹各异,香气自然,让人爱不释手。不过,木头轻,而且形状细长,不容易立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摆着,十几分钟之后,好不容易摆了几米长,手一抖,一块倒了,“啪啪啪啪啪啪……”一排都倒了。
这次,我干了半个钟头,摆了很长,一块木头没站稳,又倒了,“啪啪啪啪啪啪……”再一次前功尽弃。我傻傻地坐在凉凉的地面上,半晌没有回过神。美兮笑着观察了一下我沮丧的神情,懂事地说:“爸爸,算了吧。”“没关系,反正爸爸没事干。”我爬起来,继续摆。
这次我有了经验,摆一米长,就断开一块木头,接着再摆一米长,再断开一块木头……一段段摆好之后,我再连接中间的空当儿。眼看就成功了,又一块不争气的木头倒下了,“啪啪啪啪啪啪……”全部倒下去。美兮不笑了,说:“爸爸,别摆了,你太累了!”我把那些木头一块块扶起来,说:“爸爸会成功的。”
几个钟头过去了,我终于摆好了所有的木头,它们从客厅一直伸到了卧室。我万分小心地站起来,叫道:“周美兮,快过来,推倒它!”
美兮走过来,蹲下身,紧张地看了看我。我努努嘴,用眼神鼓励她。她终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第一块木头,它立刻高兴地扑向了同伴:“美兮抚摸我啦!”一传十十传百,一转眼二百块木头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这种快感是无法代替的。爸爸用一上午的努力,只为了给你一弹指的快乐。
三个好朋友
我和美兮回到了梅花观的家。
在小区里,我一直留意寻找美兮小时候的伙伴和同学——送给孩子多贵重的礼物,都抵不上让他们跟同龄的孩子在一起玩儿,不论他们的游戏多么古怪可笑——这一天,我们终于看到了邻居雪雪。雪雪小时候是个很高傲的女孩,我在小区里跟她打过一百六十八次招呼,她一次都没理过我。
现在雪雪也十岁了,出挑得落落大方。她见到美兮特别高兴,两个人坐下来,讲述各自的近况。美兮一年的假期超过了半年,课程也五花八门,十分有趣,比如有一门“诗歌课”,这让雪雪十分羡慕。雪雪说起作业的繁重,很是无奈。
教育部门的负责人真应该听听这两个孩子的聊天,那比他们开多少工作会议都重要。没人来教育教育。
孩子毕竟是孩子,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就冲进小树林玩去了。美兮选了一棵树:一米高的树干上,分成了三个大树杈,像个巢穴的骨干。美兮坐在上面,用藤条在树杈上绕了几圈,声称那是她的公主宝殿。更高的树给她投下阴凉。雪雪也选了一棵树,如法炮制。后来,两个孩子爬到了同一棵树上,上面是美兮的家,下面是雪雪的家。
我家和雪雪家只隔一堵墙。雪雪要是想跟王粤粤变成一家人,那工程就比较大了,因为王粤粤家在雪雪家楼上……
从这天起,美兮和雪雪天天相约。我只是一个仆人,负责她们的后勤工作,比如背水。
有一天,我和美兮坐车刚刚进入小区,一眼就看到了王粤粤!她坐在一个大人的自行车后座上,拐了弯。我说:“王粤粤!”美兮惊喜地问:“是她吗?”我肯定地说:“是!”
然后,我们乘车来到家门口,下了车在那里等候。不一会儿,王粤粤家的保姆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两个小朋友终于接上了头。王粤粤很漂亮,虽然只有十岁,身上已有一股大女孩的味道。她一见美兮就问来问去,美兮应接不暇。她又从小挎包里拿出手机,记下了美兮的MSN,还有法国的电话号码。
第二天,雪雪骑车摔了一跤,头破了,美兮就天天跟王粤粤一起玩了。
一天,我要带美兮去公园,王粤粤也要去,我们就带了她。我们在公园玩了很多游戏,最刺激的是打炮。虽然是玩具,炮的个头却大,劲也大。我给她们每人买了100发炮弹,两个小女孩就比试起来。美兮从小射击就准,没想到,眼睛有些近视的王粤粤跟她的成绩不差多少。
接着,两个孩子又来到草地上一架废弃的运动器材前,爬上爬下。王粤粤的手表可以计时,我就成了裁判,两个小女孩在那个奇形怪状的铁架子上一遍遍攀登,比试谁更快。越看越好玩儿,周裁判后来也放下计时表,参与其中了。
旁边的石头上,两只蜗牛也在比赛,不过它们是在比谁更慢,两个选手都发出了呼噜声。从公园出来,我们去了书店。在两个孩子选图书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小说,美兮笑着说:“爸爸,这本我们就不买了吧?”我说:“爸爸的电脑里有原稿,呵呵。”王粤粤不解,拿起那本书看了看,终于明白了:“叔叔,这是您写的呀?”我说:“是啊,叔叔是个作家。”王粤粤伸出手指捻了捻,问:“那您写一本书能得到多少MONEY呀?”我愣了愣,说:“无可奉告。”
两个小淑女的聊天
王粤粤骑着一辆漂亮的自行车,来找美兮玩儿。我们在小区里玩了一阵子,两个孩子提出要去公园,我只好骑着王粤粤的自行车,让她们挤在后座上,摇摇晃晃去了公园。
她们冲到蹦蹦**,玩了几个钟头都不出来。我不停地买水送给她们。
路边有一家冰淇淋店,她们一致要去吃。天上已经雷声滚滚,我不想去,可是,我除了管后勤,还负责结账,不去好像我舍不得花钱似的,只好同意。两个孩子走进冰淇淋店,先要了一对老鼠造型的巧克力,一黑一白,一人一个,然后很熟练地各自点了冰淇淋,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斯文地吃起来。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世界水淋淋的,大街上几乎没人了,只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店里响着幽雅的音乐,两个小女孩的坐姿很淑女,吃相很淑女,交谈很淑女,完全像两个大女孩。离得远,还以为她们聊的是:“你经常去什么店买衣服啊?”“你的皮肤怎么保养的啊?”
只有冰淇淋听得清她们的谈话内容:“美兮,你的牙换完了吗?”“还没呢。你换完了?”“我还剩两颗。”
那时候我就不再是小孩儿了!
美兮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我站在她身旁,每隔几分钟就让她停下来,做一阵眼保健操。
雪雪和王粤粤跑来了,送给美兮两件小礼物。这个举动提醒了美兮——明天她就走了。(我相信,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只是没有被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