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过了许久,程戈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力逼得窒息,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身旁的草垛,抠下几根干草。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么被吓死,要么被这尴尬的沉默憋死的时候,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类似呛咳又像干笑的声音。
然后,极其缓慢地撑着发软的膝盖,一点一点从地上“拔”了起来。
程戈努力扯动脸上僵硬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友好无害”的笑容。
可惜,在乌力吉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笑容最终扭曲成了一个介于谄媚、心虚和牙疼之间的怪异表情。
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咳……那、那个……你也出来……赏月啊?”
话一出口,程戈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赏月?这乌漆嘛黑的鬼天气,赏哪门子的月?!
乌力吉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用眼神继续审判他。
程戈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试图挽救:“啊哈哈哈……今天这月色……挺、挺朦胧哈……有、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乌力吉,脚底却悄悄挪动,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正对着对方压迫感的方向。
怀里的大黄似乎对主人这番拙劣的表演感到羞愧,默默地把狗脸扭向了一边,只用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扫了扫程戈的手腕。
………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猛地袭来,紧接着是背部砸落榻上的闷响。
程戈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喉咙里呛出半声痛呼。
乌力吉就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口透进来的微光,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程戈又惊又怒,顾不上摔疼的背,手脚并用地就想从床榻上爬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跑两步,只觉脚踝猛地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将他狠狠拽回。
后背再次砸上坚硬的榻板,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眩晕中,右腿被强行抬起。
“咔哒!”一声冰冷、清晰、带着终结意味的金属扣合声,在他耳边炸开。
程戈愕然低头。
一个粗糙乌沉的金属环,紧紧箍住了他的右脚踝。
一条同样结实的铁链从环扣延伸出去,另一端,被一把沉重的铁锁,死死锁在了矮榻的床柱上。
“你……”程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血,声音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撕裂,“你疯了?!我他妈不是牲口!放开!”
乌力吉站在榻边,背对着跳动的油灯火苗,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沉静得可怕。
见他沉默以对,转身欲走,程戈被那全然的无视彻底激怒。
理智崩断,他不管不顾地翻身下榻,赤脚就要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