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张守诚站在矿山山脚下,与卝人(古时掌管矿产的官吏)说着些什么,杨丹心父亲在一旁作陪。
矿场四野空旷暴露,乔灌木皆被伐尽,唯余遍地乌糟糟黑土灰尘,风起则扬尘蔽日,天地为之晦黯。
那矿丁背着盛满矿石的背篓,从幽深的矿洞口走出来,踩在矿山碎石上,或许是没留意脚下打滑,又或许是张守诚带来的仆从四处查看矿山情况,狭窄的山道没法允许同时通过两人,矿丁倒霉地失足摔下山坡。
山坡与地面落差并不太高,摔下来也不过是一身污泥又沾染新的污泥,要不了命。
真正要命的是,那矿丁背篓中的铁矿石,正巧砸在张守诚的头上,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
一时之间,莫说是那个矿丁,就连卝人和杨丹心父亲,都为矿丁,还有自己前途捏把冷汗。
传闻这位大人物与许昌侯有关,哪里是弹丸之地的矿场能招惹得起?
贵人向来眼高于顶,不容侵犯。原本卝人在张守诚面前伏低做小,还打着自己能在贵人面前卖好,来日或许能升官发财的算盘,这下好了,升官发财算是指望不上,见棺材板儿倒有几分可能。
卝人提起鞭子就要狠狠抽那惹祸的矿丁,杨丹心看得暗自皱眉。
而还没等杨丹心开口劝解,张守诚自己却阻止了卝人对矿丁的鞭笞。
杨丹心讶然,直接走上前去,旁听张守诚这位出身高贵之人,会说出些什么话。
【莫要声张,更不可追究。】他不仅阻止卝人对矿丁责骂,还命左右仆从把嘴闭严,【去取我用的金疮药来,先给他敷上。】
他穿着一身低调却质地上佳的绸缎料衣,手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干净的紧,半点污垢都没有。而就是这样的他,毫不犹豫地将赤膊上身,满身污泥的矿丁搀起。
心痛道:【我投了个好胎,有个好出身,但我也时常感到罪恶,于天下人而言,我的功劳,不如劳苦役夫多矣。
先紧着他的伤治,他还要靠力气养家糊口,而我又能为别人做些什么?我这点皮肉伤,不值一提。】
杨丹心心中不知不觉间颤了一下,他似乎,不像寻常达官贵族那般,不将底层人放在心上。
事后,他果然没有半分追究矿丁的意思,甚至还着人添些银两,给矿丁家中贴补。
杨丹心全程没有于张守诚交流过半句话,却对张守诚产生深深的好奇,以及——好感。
他们二人之间,是杨丹心主动出手,追求张守诚。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邂逅。
林泱毫不客气地敲字。
【傀帝】:还挺有新意,看人也真准,不像是张守诚自己能想出来的办法。
不难看出,杨丹心是个心怀赤忱之人,被同样善良的灵魂吸引在所难免。只不过,但凡张守诚能摸清杨丹心的喜好,今日便不会只是干巴巴地自导自演一出老套俗气的英雄救美戏码。
人家杨丹心又不是爱慕强者、期待被人拯救之人。他拿捏不住关键点,注定没法打动于她。
不像是张守诚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倒像是他原先有个足够智慧的门客,让张守诚短暂拥有了智商,后来门客弃他而去,又让他失去了本就不属于他的智商。
【奸相】:这个……张守诚倒是没讲。
林泱没在意张守诚智商忽高忽低的事,她问道——
【傀帝】:后面这两人又是怎么掰的?
【奸相】: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是金子,总会发光;而是狗屎,就算镶上金箔、抹上香料,也迟早会散发出臭味儿。
杨丹心发觉张守诚的本性,便干脆利落地与他分开。该追求时,果断追求;该丢弃时,果断丢弃。杨丹心对待感情,就像是她打铁一般果断决绝,从不拖泥带水。
【奸相】:后来矿场被开采完毕,杨家又因外界发生变动,故而举家搬入京城。其间张守诚从未与她断过联系,因为杨家名气盛,且朝中大部分武将都与杨家有来往,他不敢对杨丹心做什么过分的事,只能想进办法挽回杨丹心心意。
如何能让前任重燃旧情?比如说让另一个更加愚蠢的萧天佑,来为他创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令杨丹心再度倾心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