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帝王,他最忌惮的,便是民心所向。水能载舟,亦能复舟。今日,这水,似乎要为他的臣子而起波澜了。
“他们……在喊什么?”昭明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高连忙侧耳倾听,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他们……他们在为国公府世子裴晏清,和世子妃沉青凰请愿。”
“请愿?”昭明帝的眉梢微微挑起,带出一丝嘲讽,“朕昨日才在朝堂上还了裴晏清清白,他们今日来请的,是什么愿?”
“陛下……”赵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奴才遣人去打探了。这些人,大多是城南的百姓。前些时日城南疫病,是世子妃施粥施药,救了不少人。后来陆将军封存药材,也是世子妃拿出私库的药膏救济百姓……他们……他们感念世子妃的恩德,听闻昨日朝堂之事,以为世子爷和世子妃受了天大的委屈,便……便自发前来,想……想求您还他们一个公道。”
昭明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裴晏清组织的。
不是国公府煽动的。
是沉青凰……是那个他只在卷宗上见过名字的、沉家找回来的真千金,用一碗粥,一剂药,收拢来的民心?
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赵高:“自发?”
“千真万确!”赵高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派去的人混在人群里听得真真的!他们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的孩子病了,谁家的老人腿疼,都是世子妃的恩惠……这……这不是能编排出来的。”
昭明帝的视线,再次投向了宫门外。
那一张张朴实的、激动的、甚至带着泪痕的脸,那一个个高举的、粗糙的、写着肺腑之言的牌匾……
“裴世子清正廉明”
“沉世子妃贤良淑德”……
昭明帝缓缓地念出声,每一个字,都象是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坐拥万里江山,富有四海,天下万民皆是他的子民。可他登基十年来,何曾见过有百姓自发地为他跪在宫门前,只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们只会跪着求他减免赋税,求他开仓放粮,求他降下甘霖
而现在,他们却为一个臣子,和一个臣妇,跪在了他这个天子的面前。
这是一种何等的讽刺!
昨日朝堂之上,裴晏清呈上那一百八十二万两白银的帐册时,他心中是满意的。这样一个会敛财的臣子,于国库,是一大利器。同时,他病弱,无权,空有爵位,又极好掌控。
所以他恩准他退朝休养,做足了君主的宽仁。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裴晏清手中还握着这样一张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