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云海之间,一艘长达百丈的青云飞舟正破空穿梭。
回忆之中,鞠景亲眼看着那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一剑刺穿了白龙的躯体。
那一瞬,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后来他才知晓,孔素娥那惊天一击,不过是狠狠刺在了一具幻影之上。
真正的他,早在那泥沼之中,便被殷芸绮以天阶法宝蜃境珠替换了身形,真身一直被那千丈白龙死死护在逆鳞之下的龙爪之中。
他心里明镜似的,孔素娥堂堂大乘期大能,凤栖宫的孔雀明王,那次被殷芸绮这般戏耍,折的哪里是一个凡人弟子的归属,分明是折了她那比天还高的面皮。
孔雀一族,自古便是出了名的孤高傲慢,之后几次孔素娥便打上门来。
于是这梁子,算是结成了死结。
鞠景一介白丁,无灵根,无道基,孔素娥追杀至此,难不成真是惜才?
非也。
不过是殷芸绮当面抢人,将凤栖宫的脸面踩在了泥里。
想到此处,鞠景暗自叹息。
他明白殷芸绮的苦心,北海龙君行事霸道,满口强盗逻辑,掷下一柄天阶法剑便强买强卖,生生给他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立下了一个阴阳道天才的邪修威名。
“夫人行事,当真是坏到了骨子里。”鞠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目光却透着几分坚定,“可这满天神佛,高高在上的大能,又有谁如她这般,将我这贱命护在心尖上?既已认了这门亲,便是刀山火海,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绝不躲闪半分。”
正思量间,身前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帛摩擦声。
鞠景抬头望着眼前跌坐着的慕绘仙。
且看她此刻形容,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子仪态。
那一身原本流光溢彩的彩霞云袖广仙衣,历经雷劫与罡风的撕扯,早已破损多处,边缘处满是焦黑的灼痕。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雾发髻也已散落,几缕青丝黏在沾满灰尘的白皙脸颊上。
额间那一抹本该娇艳欲滴的花钿,此刻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死灰之色。
慕绘仙双手死死绞着一方丝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微微抬眼,恰撞上鞠景的目光,那眼神中交织着惊恐,以及一丝深藏的戒备。
“公子何故叹息?”慕绘仙强撑着开口,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难道……难道是个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她看着鞠景面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只当是自己这鼎炉的身份,或是东家的牵连,触及了这位“邪修天才”的什么痛点。
鞠景看着眼前这楚楚可怜的美妇,心里并未生出什么旖旎之念,反倒觉得有几分荒谬。
他迈开步子,走到慕绘仙身前三步外站定,这距离不远不近,恰守着规矩。
“没什么隐情。”鞠景语气平淡,透着股坦荡,“我就是殷芸绮明媒正娶的夫君。仙子,你今日算是倒了大霉了。我那夫人行事霸道,她既掷了法剑买下你,大概率是不会听我劝说放你离去的。”
慕绘仙闻言,原本紧绷的双肩竟微微一松。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青衣短打的年轻男子。
相貌平平,身无半点灵力波动,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没有那些邪修老怪眼中常见的淫邪贪婪。
“公子之意……今日这般强掳之举,并非出于您的意愿?”慕绘仙试探着问道,语气中的警惕悄然卸下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哀怨。
她心底暗自盘算:这凡人看似也是被那北海龙君强行绑在身边的可怜人,若能寻得他的庇护,或许还能在这绝境中搏出一条生路。
鞠景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飞舟外的云海:“自然不是我本意。强买强卖,非君子所为。只怕夫人事后会用她那一套说辞来说服我。所以……”
鞠景顿了顿,目光猛地锐利起来,直视慕绘仙的眼睛:“我劝你,趁着此刻她们两位大能在那九天之上斗法,无暇他顾,你赶紧破开这飞舟的禁制逃命去吧。你是化神期修士,这点手段总是有的。”
这番话,鞠景说得真心实意。
他骨子里终究是个现代人,虽知修真界弱肉强食,但要他心安理得地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物件、鼎炉来使唤,他这道心理防线,一时半刻还跨不过去。
孰料,慕绘仙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
“逃?”慕绘仙惨然一笑,笑声中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她手中那方丝帕已被绞成了乱麻,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奴若逃走,奴的家人该当如何?东屈鹏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为求自保将我推出凉亭,他死不足惜!可奴的临儿……”慕绘仙的声音哽咽了,她用手帕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临儿本命飞剑被毁,身受重伤,奴若就此逃了,那龙君大怒之下,临儿安有命在?”
一阵罡风吹过,卷起她破损的裙摆,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