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爹爹!”郝夙蓓眼睛一亮,露出笑容,“爹爹你不生气了?”
这不就相当于默许了么?
“怎么不生气?”郝宇瞪着她,眼中满是无奈,“这么大的事,不和我商量!你抗?你扛得住吗?孔素娥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上清宫宫主的女儿!便如同你若失踪,我也不会管看护你的人是谁,定要追究到底!”
“若是给爹爹你说,你定然不会同意。”郝夙蓓对父亲的性子再熟悉不过,“你会逼迫大师兄接受孔雀明王的审判,废去修为,那和杀了他有何分别?”
“我的天赋没有大师兄高,地仙便是顶了,就算修为被废也不可惜。”她迎着父亲的目光,无所畏惧,“大师兄已经走到了五气化神,就差一步八风合体,便能成就天仙之姿。爹,你也觉得可惜,是不是?”
她甘愿用天赋差的自己,去换天赋好的大师兄。
“若是不可惜,我也不会给他留这几天时间想办法了。”郝宇颓然道,“确实是没办法。那秘境之前从未出现过,关闭也无规律,偏偏你娘还不在。”
他确实可惜。
周柏洛虽平日放荡不羁,没个正形,但天赋之高,上清宫年轻一辈无人能及,天仙之路已走过半程,他这做师父的,也曾寄予厚望。
“先别管他了。”郝宇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先说说你。你不能承认是你放走了他,至少,不能说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想放他走。”
郝夙蓓小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为什么?意愿不意愿,很重要吗?”
她留下,本就是为了给周柏洛顶罪,不然早就跟着一起逃了。
“既然柏洛已经逃了,那至少要保全你。”郝宇看着天真懵懂的女儿,心中暗叹真是和她娘一样傻,这都没转过弯来,天赋还没她娘高,只盼将来周柏洛莫要负她,“你现在若告诉孔素娥,是你明知是错,却依然决定放走柏洛,孔素娥就算不杀你,也绝不会让你好过。废了你修为,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今柏洛叛逃出宗,已是必死的死罪。干脆,就说你受了他蛊惑,帮他打开禁闭室,但他最后却翻脸无情,打伤了你,抢走你的玄龟息壳,独自潜逃出去。这般说辞,便能将你摘出去。”
郝夙蓓听得愣住了。
郝宇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家女儿。
至于周柏洛,反正已经叛宗,也不在乎多背一两项罪名。
完成了这番切割,日后周柏洛若能成就天仙归来,自家女儿也有个依靠;若是死在外面,那便死在外面了。
“可是……这样,大师兄他——”郝夙蓓心中犹豫。这不是陷害大师兄么?没做过的事,也要硬栽到他头上。
“你是想你的道途断绝吗?”郝宇皱眉,虽未提高声调,但那股属于宫主与大乘修士的威压,已让郝夙蓓感到莫大压力。
“你若‘受伤’,名义上与柏洛决裂,甚至因他而重伤,丢了后天灵宝,孔素娥便不好再追究你,明白吗?比起你直接承认放走他,这般说辞,至少为你留住了道途的选择!”郝宇接连质问,“你是觉得,这句谎言,换不得你的道途?”
郝夙蓓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只要撒个谎,就能保住道途。而叛宗对于周柏洛,本就是死罪了。
她垂下眼帘,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
次日清晨,上清宫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孔素娥一袭素雅月白深衣,眼覆皎月纱,端坐客位,手中一柄折扇轻摇,紫宸色的凤眸淡淡扫过殿中众人,无喜无怒,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郝宇坐在主位,面色沉痛。
下首,两名女弟子搀扶着郝夙蓓。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前衣襟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血迹,一副重伤未愈、垂垂病危的模样。
“……之后,他一剑刺伤我,夺走我的弟子符,还有后天灵宝玄龟息壳。”郝夙蓓声音虚弱,断断续续,眼中充满了仇恨懊悔,“之后……之后他去了哪里,我便不知晓了。”
她说罢,似乎耗尽了力气,身子一软,险些晕厥过去,幸得两旁弟子牢牢扶住。
早有侍立的丹师上前,喂她服下一颗丹药,她惨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一丝血色。
这番表演,可谓无懈可击。
重伤是实(郝宇亲手施法造成的皮肉之伤,看着唬人,实则未损根基),丹药也是真(吊住元气),那神情更是三分真七分演,混杂着对父亲的畏惧、对谎言的愧疚、以及对大师兄前途未卜的担忧,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