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之中,映出殷芸绮那绝世无伦的容颜。
她静静端坐,满头苍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贴合在背部。
那形如美玉的皮肤上,隐隐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偏生在白皙的颈窝处,点缀着几个粉色的圆印。
那是方才风流缱绻留下的凭证,在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身上,竟平添了几分凡俗女子才有的柔媚。
殷芸绮姿态闲散,额前那一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晨风中微微轻摇。
经过一夜的颠龙倒凤,即便是拥有千丈白龙真身的大能,神色间也透着几分慵懒。
鞠景立在她身后,双手执着一把沉香木梳,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殷芸绮额头的龙角上,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耳畔的银发,生怕手中木梳的力道重了半分。
“形如美玉的质地,怕什么?”殷芸绮自铜镜中瞧见夫君那副谨慎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语声娇嗔,“你那般肆意妄为,也没见弄坏了它。本宫堂堂大乘期巅峰的修为,这龙角岂是你能扳坏的?”
鞠景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寻思:“夫人这肉身强横无匹,连孔素娥那等绝顶高手都难以轻易伤她,我这凝体期大成的凡俗肉身,又怎能伤及分毫?”他随即摇了摇头,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搭在殷芸绮那光洁的香肩上。
“方才有些忘乎所以,下手没了轻重。”鞠景语气温和,“若是弄疼了夫人,夫人可别憋在心里,定要告诉我。”
殷芸绮听得这声“夫人”,心中甜如蜜糖。
她自视甚高,向来视天下修士如草芥,唯独在这相貌平平的男子面前,甘愿卸下所有防备。
她抬起手,反复过那红色的印记,轻声调侃道:“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给本宫挠痒痒尚且嫌轻。你若真有能耐弄伤本宫,在这里……”她指了指平坦的小腹,语带机锋,“你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鞠景被她这番直白的话语说得哑口无言。
他深知这位北海龙君行事百无禁忌,魔道魁首的做派在闺房之中也是尽显无遗。
但他并不觉得难堪,反而用双手轻轻揉捏着她柔和的肩头,指腹摩挲着那滑嫩的肌肤。
“夫君,你近来……”殷芸绮反手覆在鞠景的手背上,语气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患得患失,“似乎更喜爱本宫了。”
鞠景心中一动,回想起往昔种种。
初至修仙界,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被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的旋涡。
那时的殷芸绮,行事霸道,将他强留在北冥大泽,手段不可谓不粗暴。
可后来,为了他的道途,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竟甘愿妥协,将他送入死敌凤栖宫门下。
“夫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鞠景低声回应,顺势卷起她一缕苍银色的发丝,在手中把玩,“我这颗心,何时离开过夫人?你这般猜忌,莫不是要冤枉死为夫。”
殷芸绮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幽深,似在回忆往日光景。
“往日你虽唤本宫夫人,心中总带着几分防备。”她坦然说道,毫无隐瞒之意,“本宫深知昔日手段强硬,未曾顾及你的感受。将你留在孔素娥那贱婢处,本宫更是日夜煎熬,唯恐你怪罪本宫狠心,从此生了嫌隙。”
这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此刻在铜镜前竟露出了一副担忧失去珍宝的模样。
她左手穿过身前,紧紧握住鞠景搭在肩头的手,直到察觉他掌心的温热,眉宇间的忧虑才堪堪舒展。
鞠景凝视着铜镜中那张绝色容颜,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鞠景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银发,“夫人为了护我,敢孤身杀上凤栖宫,力抗群仙;为了我这毫无灵根的凡躯能踏上长生大道,宁愿忍受分离之苦,将我托付给宿敌;更为了寻那重塑经脉的主药,独自犯险闯入‘天上阙’那等绝地,险些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夫人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若还不知好歹,那便真是狼心狗肺了。我这双眼虽看不透天机,却分得清谁将我放在心尖上护着。面对夫人这般深情厚谊,我纵是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
这番话全出至诚。
鞠景回首过往,初见时的惊艳,知晓她因龙角自卑时的怜惜,长久相伴生出的羁绊,直到得知她为自己孤身涉险时的震撼。
种种情愫交织,早已让他分不清责任与爱意。
当他再次挡在殷芸绮身前时,他便清楚地知道,自己已彻彻底底将这条霸道护短的恶龙视作了此生不可触碰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