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瞧瞧这支步摇……”
天枢城,四海阁高阶坊市的深处。一间以上等沉香木辟出的静谧更衣室内,明珠生晕,宝玉生辉。
殷芸绮端坐于菱花铜镜之前,素手轻抬,将一支嵌着点点血色梅花的寒玉发钗,斜斜插入那满头苍银色的长发之中。
她这等身份,本是那北海之上统御万魔、杀伐决断的龙君,昔日里莫说这等市井女儿家的钗环首饰,便是那能搅动天地风云的先天灵宝,于她眼中也不过是称手的杀器罢了。
可此时此刻,那血梅发钗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映着她那雪白透明的肌肤,竟将那一对宛若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衬得不再狰狞,反倒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温婉来。
任谁见了这般贤淑柔媚的形容,只怕也绝难料到,这美妇人只需素手一翻,便能教百里之内的生灵尽数化作飞灰,落得个抽魂炼魄的下场。
“真好看。”
身后传来一声温润的赞叹。
鞠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她的身后,他身上全无半点修士该有的护体罡气,不过是个凝体期的肉体凡胎,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殷芸绮那大乘期巅峰修士本能的护身气场。
他俯下身来,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美艳龙妻那盈盈一握的楚腰,低头在那白玉般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这等举动,若换作旁人,只怕还未靠近三尺,便已被那护体魔气震成一团血雾。
但殷芸绮非但没有半分抗拒,那双清冷睥睨的眸子里,反倒漾起了一层犹如春水般的柔情。
“搞怪——”
殷芸绮娇嗔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倚在鞠景怀中,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推拒了两下。
这等欲拒还迎的小女儿姿态,她做来竟是浑然天成。
她深知自家这小夫君的脾性,若是一味顺从,倒失了几分情趣;唯有这般设下个不痛不痒的小障碍,教他生出几分“逾矩”的快意,方能哄得他开怀。
果然,鞠景心头一热,搂得越发紧了。
他深吸了一口殷芸绮发丝间那独有的清冽香气,心下寻思:“这门外不远处,便立着那四海阁的随侍。在这等随时可能被人撞破的所在与夫人这般亲昵,当真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这修仙界中危机四伏,各路高人行事多有隐秘,四海阁为投其所好,特意设了这等隔绝神识查探的更衣秘室。
却不知,这等布置,反倒成了鞠景与这绝世魔头夫妻调情的绝佳所在。
两人轻声挣扎笑闹间,那寒玉步摇的流苏摇曳生姿,殷芸绮那等若空谷幽兰、风姿绰约的美态,毫无保留地印入鞠景眼帘。
“又不做甚么出格的事,只是觉得夫人这般美貌,当真是千秋万载也看不够的!”
鞠景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直视着铜镜中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嘴角泛起一抹踏实幸福的笑意。
他这番话绝非那等登徒子的油腔滑调,实是肺腑之言。
他不过是个从异界流落至此的凡人,在这人命如草芥、大能如云的修真界里,他最初的奢望,不过是能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而如今,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算来咱们在这一处温存,也有一日的光景了,夫君还没抱够么?”
殷芸绮任由他抱着,低垂了眉眼,看着这相貌平平、甚至还透着几分书生稚气的小男人。
她捕捉到鞠景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几分难耐的情热,堂堂魔尊,面颊上竟飞起两朵红晕,显出几分娇羞来。
“要抱一辈子的,区区一日,如何能够?此番一别,下次能这般安稳地将夫人抱在怀里,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鞠景收敛了笑意,语调中多了一丝郑重不舍。
他心知肚明,此番分离,按着孔素娥的盘算,少说也得是一年载。
在凡人眼中,一年或许漫长,但对这些动辄闭关百年的大乘期老怪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
但他鞠景终究是个凡人心性,小别胜新婚,这离别在即,自是恨不能将两人揉作一处。
“是妾身疏忽夫君了。”
听得此言,殷芸绮看着镜中那对交颈鸳鸯,脸上的笑意虽浓,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愧疚之色。
昔日里,她这等立于太荒绝巅的大能,对那虚无缥缈的“金仙之境”并无甚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