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或许说是已经没有力气回头了。她只是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叫嚣,比刚才更响,更尖利。
“别理她,她只是可怜你。”
“她很快就会走的。”
“没人会真的在意你。”
“别过来。”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我没事,你回去吧。”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但没有离开。
二
沈鸳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她刚从医院回来,结束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值班。黑色皮大衣上沾满了雪,发梢泛白的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她跑上楼的时候太急,现在还在喘,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迅速消散。
可她不敢大口喘气。她怕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惊到那个站在边缘的人。
她认识那个人。
那个总在深夜出没、走路轻得像影子、永远戴着降噪耳机、眼神总是空空的女孩。她们合租在同一层,共用同一个厨房,偶尔在楼道里遇见,会互相点个头。她见过她在楼道里蹲在地上哭,见过她抱着快递盒跌跌撞撞,见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灯都不开。
她也想过要不要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她知道了。
她路过楼下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天台边缘那个单薄的身影。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然后一个疯狂的猜测和她的心脏一同开始,在她疲惫的身躯里疯狂地跳动,跳得她胸口发疼,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她没有来得及等电梯,而是一路跑上六楼,然后猛的推开了天台的门,直到看见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的时候,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停在离钟挽三步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
她怕。怕自己多走一步,那个人就会跳下去。
她想喊她的名字,可她怕声音太大会吓到她。她想冲上去把她拉回来,可她怕动作太猛会让她失去平衡。她只能站在那里,站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你这样,不叫没事。”沈鸳开口。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可她听见自己的尾音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软到不会惊动任何东西,“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我想一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我可以陪着你一起找方法。”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不对。她只知道,如果此刻站在那里的是自己,她希望有人能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只能赌。赌自己的声音能穿透那些嘈杂,赌自己的陪伴能让她多犹豫一秒。
钟挽的肩膀轻轻一颤。
沈鸳看见了。
她的心脏又揪紧了一点——但这一次,不是纯粹的恐惧。有一点点希望,从恐惧的缝隙里钻进来,像雪地里的一点微光。
她没有动。她只是慢慢蹲下来,和钟挽保持着同样的高度。雪落在她的肩头,融化成冰凉的水痕,浸透了大衣。她顾不上那些。她只是看着钟挽的背影,看着她消瘦的肩胛骨在毛衣下凸起的形状,看着她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的碎发,看着她攥着栏杆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沈鸳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那种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连活着都觉得费力的绝望。那种被黑暗包裹、看不到一点光的窒息感。她也有过。很多次。
所以她知道,也更不敢动。
“天台很冷。”沈鸳轻声说。她说话时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那是深夜医院里养成的习惯,即使在空旷的天台上也改不掉,“我家有热可可,加了很多棉花糖,不会太甜。有暖被窝,铺着你喜欢的那种米黄色毛毯。还有不会吵人的安静,我可以把所有门窗都关上,让你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你不是一个人。真的不是。”
三
钟挽终于缓缓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