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站在裂案前,指节泛白,盯着窗外翻涌的雾气。他知道陆昭在等,等一句解释,等一个挽留。可那夜真相牵扯心魔劫与玉册封印,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若强行开口,只会让对方陷入更深的劫难。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可现在,沉默换来了决裂。
他闭了闭眼,喉间滚了一下。再睁开时,怒意未消,却多了一丝压不住的焦躁。他转身欲走,脚步迈出一半,又硬生生顿住。
不行。
现在去,只会让事情更糟。陆昭正在气头上,他若冲过去质问,只会被当成虚伪的补救。可若不去……那人真会一走了之吗?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冰蓝丝绦垂在身侧,不再与墨发交缠。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映出紧绷的下颌线。
寒庐里,陆昭终于抬起头。
他靠着石壁,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抚过唇上裂口。血已经凝了,摸上去硬邦邦的。他望着地上那半块断玉,忽然笑了笑,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枯井。
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另一块玉牌。
这块更小,边缘磨损严重,背面刻着两个字——“停云”。
是他十二岁那年,偷偷从执法堂典籍里抄下谢停云的名字,求药童帮忙刻的。那时他还不是什么“情种”,只是个刚入外门、踮着脚看山顶大殿的小弟子。听说那位首座剑法通神,冷峻孤高,便忍不住想见一眼。
后来见到了。
那人站在雪中,月白道袍染霜,眉眼如画,一剑斩断七名叛修的锁链。他看得呆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再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本就不该存在。他是谢停云走火入魔时,被人用魂血催生出来的“产物”。可即便如此,他也曾以为,只要跟着他,守着他,哪怕做徒弟,做护卫,做一把随时可弃的剑,也值得。
直到今天。
他盯着那块旧玉牌,拇指缓缓擦过“停云”二字。许久,他抬手,就要将它捏碎。
可指尖触到玉面的刹那,又停住了。
他没力气了。
不是身体,是心。
他缓缓收回手,把玉牌重新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留着昨夜撞墙时的淤青,一跳一跳地疼。
门外,风卷起落叶,打在门槛上,发出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