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人群悄然退开一条路。有人摇头,有人攥拳,更多人沉默地看着那扇破门,仿佛看着某种注定崩塌的东西。
主峰偏殿,烛火摇曳。
两名执事跪伏于地,低声复命。殿角铜炉吐着青烟,算筹堆在案上,生死簿摊开至“外门”一页,墨迹未干。
“……他说,契是假的。”
“呵。”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假也好,真也罢,敢撕,就是罪。”
执法长老玄明端坐其中,独臂垂落,锁魂链缠绕断肢,泛着冷光。他眼皮未抬,只淡淡道:“传令下去,待首座表态后,即刻提审陆昭。”
“可……首座尚未发声。”
“那就等。”玄明抬起眼,竖瞳微缩,“但不能拖。此事若不速决,人心必乱。”
执事领命退出。殿门合拢,烛焰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云庐书房。
灯芯噼啪炸了一声。谢停云坐在案前,手中握着半块玉牌碎片。月白道袍未换,银丝滚边已沾了雾气湿痕。他指腹反复擦过“昭”字残角,边缘锋利,划得皮肤发红。
外面吵得很。
弟子们奔走相告,脚步杂沓,话语断续飘进窗棂——
“陆师兄疯了吧?”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我也……不想嫁那个我不爱的人啊……”
谢停云闭了闭眼。
他知道那些话意味着什么。陆昭撕的不只是契,是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的命轨。可他也知道,这一撕,会引来怎样的风暴。
玄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宗规如刀,向来只砍弱者。而陆昭,从来不是强者。
他想起少年冲进天罗阵时的模样——双剑悬顶,发丝飞扬,眼里烧着不管不顾的火。那时他以为那是莽撞,现在才明白,那是唯一敢直面真相的人。
油灯渐暗,映着他眉间深锁的纹路。
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脑海。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总在他身后追着跑的人,这一次,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万箭齐发。
而他还在往前走。
谢停云缓缓睁眼,指尖收紧,将那半块残玉仔细收进袖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依旧坐着,没有起身,也没有唤人。窗外夜色浓稠,山道寂静,唯有远处巡值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划破沉寂。
但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逃避,也不是压抑。是一种沉到底后的决断,像剑出鞘前那一瞬的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全宗哗然,流言四起,有人唾骂,有人暗喜,有人等着看谢停云如何收场。玄明会步步紧逼,长老们会借题发挥,甚至宗主都可能亲自过问。
但他不能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