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气。
玄明站在门口,独臂垂在身侧,锁魂链缠至肘弯,铁环与青石地面相擦,发出钝响。他手中捧着一卷黄帛,边角烙着戒律堂火印。
“禁足令已拟好。”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陆昭撕毁心契,背誓逆伦,依《青崖戒律》第三十七条,当禁足寒庐三月,断灵讯、闭传音,外人不得擅入。”
谢停云抬眼,目光落在那卷黄帛上,喉结微动。
“那是假契。”他开口,声线平稳,“宗规所惩,是欺瞒宗门、背叛道侣。他既未允诺,何来背叛?此事由我善后即可,不必动用惩处。”
玄明纹丝未动,只将黄帛往案上一放,力道不重,却震得笔架轻晃。
“首座说得轻巧。”他盯着谢停云,“讲经台上你一言不发,任流言横行。如今戒律堂依规行事,你倒要出面保人?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谢停云眉峰一蹙,指节抵住案沿。
“我未发声,是因无需澄清。你们却借机定罪,拿私情当公案审——谁给你的权柄?”
“是宗规。”玄明冷声接话,“不是谁的心情。你护徒心切我能理解,但执法不容偏私。今日若不开罚,明日便有人效仿撕契,宗门秩序何在?”
“秩序?”谢停云猛地抬头,眸光如刃,“你们逼他结契时,可问过他愿不愿?现在倒要拿规矩压他?”
“规矩就是规矩。”玄明打断,语气再无转圜,“令符已落,阵法即刻布设。首座若再阻拦,便是违律同罪。”
话音落下,屋内骤静。
谢停云盯着那卷黄帛,忽然冷笑一声。他右手拍向案面,掌风掀翻茶盏,瓷片碎裂声炸开,茶水泼洒满地,洇湿了半卷典籍。
“他撕的是你定的契?”他声音低而冷,一字一顿,“还是我立的约?”
玄明瞳孔一缩,未料他竟如此直言护短。他沉默片刻,终是转身,袍角扫过门槛。
“禁足令即刻生效。首座若无他事,我便去寒庐贴符了。”
门合上,余音未散。
谢停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抬手捏了捏眉心。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没有唤人清理,只是缓缓蹲下,一片片拾起碎瓷。指尖划过湿痕,动作极慢,像在拼什么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片刻后,他起身,走向门外。
回廊空旷,山风穿梁。他正欲下阶,忽见前方一抹矮小身影匆匆而来——药童小五背着竹篓,额上沁汗,脚步急促,显然是从药圃赶回。
“小五。”他出声叫住。
小五一愣,回头见是他,立刻低头行礼:“首座。”
“寒庐今日需什么药?”
“啊?”小五怔住,随即反应过来,“哦……是、是安神散和续筋丸,陆师兄他……”话到一半,他猛地收住,意识到不该提。
谢停云没追问,只淡淡道:“备双份。”
小五抬头,狐疑地看着他。
“就说……怕他旧伤复发。”谢停云目光平直,语气寻常,“每日辰时送一次,亲自换药,记下饮食起居。若有异常,直接来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