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不知道他爹还有这玩意儿。
他把奖章翻过来,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陈建国同志,爱岗敬业,成绩显著,特此表彰。”
他把奖章放回铁盒里,塞进纸箱。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上来一个!”
脚步声咣咣咣地响,牛四从楼梯上跑上来,圆滚滚的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把这个柜子扛下去,装车上。”
牛四走到铁柜前,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抠住柜子的底部,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咕”了一声,把柜子扛了起来。
铁柜压在它肩上,少说也有三百来斤,但它脚步稳稳噹噹的,扛著就下了楼,像扛一袋棉花。
陈正抱著纸箱跟在后面,下了楼。
车间里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四眼站在车厢里指挥,长耳朵竖著,声音尖细:“往左边一点,对,再往左,好,放下,绳子捆紧,別让它晃。”
田鸡在车间里清点附件和工具,刀具、量具、夹具、切削液、润滑油,一样一样地往纸箱里装,每装好一箱就在箱子上写个字。
怪兽精工的智商…真的很高!!
在工业的专业上,陈正只要负责採购和调度工作就行。
陈正把纸箱放进皮卡的车斗里,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看了看手机,下午5点半。
陈正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车间。
东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六台工具机,全部拆解装车,用绳子和帆布固定好。
附件和工具装了三十多个纸箱,码在车厢的空隙里,整整齐齐,那台t2108深孔钻床被放在最里面,光头还特意给它盖了一块帆布,怕路上顛簸磕坏了。
车间里只剩一些不值钱的破烂——几个旧货架,一堆废铁屑,几桶用剩的切削液,还有墙上的那些標语和掛历。
陈正站在车间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灰扑扑的水泥地,墙皮剥落的墙壁,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角落里堆著一些没带走的杂物,落满了灰。
空气里还是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在一起的味道,但已经淡了很多,机器都搬走了,那股味道也快散尽了。
他想起他爹第一次带他来这个厂的样子。
厂子不大…
但养活了一个家。
只能说,滚滚大势下,个人真的很悲哀。
陈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车间。
院子里,正好看到李阳到了。
“陈哥,我带了4个油箱,里面的油够我们开四五百公里了。”
陈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阳接过来,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
“你既然来了,那就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我在做枪!”
他说著看了下对面的李阳,后者一怔,但紧接著就表情有些兴奋,“做枪好!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符合市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