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
黄沙起伏接天边。
恶水穷山。
玄涧蜿蜒连阴间。
这一年,一猴一人在一座秀丽高山脚下休憩。
倚靠在一块青石上,常寿愈发形容槁枯,一身腐朽之气三里可闻,若非胸膛略微起伏,还喘著一口气,证明人还活著,看上去完全是一具披著褶皱黑皮的水晶骷髏。
恐怖、渗人、恶臭、阴寒、不详……
一双老花到看什么都模糊的浑浊双眼落到正忙碌的金色猴影上,常寿心中感慨万千。
他艰难转头,脖颈骨节发出腐朽木门开合时的咯吱声响,刺耳又难听,透著一股隨时零散破碎的意味。
看著那条来时路,常寿思绪喷涌,感慨万千。
自离了赤县,他们已经跋涉七年之久,在西牛贺州寻了六年长生。
这段时间,他们走过不少地域,见过不少风景,看过不少人事:
在茫茫沙海中寻水、在繁茂绿洲中逗留、在晴朗夜空下观星、在山间溪流旁捞鱼、在食人部落逃命、在文明初始的部落借宿、在蒙昧原始的部落留下教化火种、文字启蒙……
曾路遇猛虎,被猴子一拳锤爆。
曾遭逢妖魔,被猴子带著逃窜。
曾逐仙千里,被嗤笑痴心妄想。
曾一起躲雨、一起偷野~鸡蛋,曾一起忍飢挨饿、相互依偎,曾一起东躲西藏、命悬一线……
他们一路寻觅,一路碰壁,一路安慰,一路不弃。
哪怕!!!
三年前,他彻底走不动了。
三年前,他牙齿终於掉光了。
三年前,他身上没了一丝生气。
三年前,他逐渐散发一股恶臭味。
三年前,他需要猴子亲自餵食,小心翼翼地伺候,甚至端屎把尿。
……
可谁都没后悔。
谁都没打退堂鼓。
都憋著一口气,鼓著一股劲。
万里迢迢江水未曾能把他们阻拦。
风尘万里,霜雪满面,志在长生,寻道不归。
……
想起这一路风霜刀剑、悲欢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