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辽西乌桓王帐。
暮春的草原刚褪去残雪,牧草顶著嫩尖钻出冻土。
本该是逐水草而牧的时节,王帐周遭的毡帐却大多紧闭。
连往日里牧人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都少了大半,只剩风卷过草叶的轻响,裹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
丘力居踞坐在铺著黑熊皮的主位上,指尖捻著一枚磨得光滑的狼骨佩饰。
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数张羊皮卷上,神色沉凝,眉峰微微蹙起。
他是辽西乌桓的大人,是三郡乌桓中最具声望的梟雄。
自接掌部落以来,他率部北拒鲜卑,西联上谷乌桓,南结幽州世族。
硬生生把辽西乌桓从一个散乱的小部落,养成了控弦五千骑、牧地千里的草原强部。
他见过白灾过后遍野的冻尸,见过鲜卑铁骑踏破的牧帐,见过汉家边军的强弓硬弩。
半生戎马,早已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城府。
可案上羊皮卷中的奏报,还是不免让他忧心。
“西拉木伦河畔牧帐,染疫者二十一户,死者七人,牛羊染疫毙者百余头。”
“阳乐边市归人,高热咳血,歿,同帐五人皆现症。”
老巫医诊视,症同中原疫癘,无药可解
疫情初起,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丘力居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看似零星的病例,藏著足以让整个部落覆灭的祸根。
从中原回来的商队,早已把幽冀诸州的惨状带了回来。
幽州治所蓟城,连城门都封了,汉家的刺史、太守束手无策,只能任由疫气蔓延。
百年前匈奴王庭一场大疫,控弦十万的强部一夕分崩,这样的旧事,他从小听到大。
“大人,西延部落的首领求见,想请您下令,把染疫的牧帐全迁去北边的荒滩。”亲卫掀帘而入,躬身稟报。
丘力居抬了抬眼,声音沉稳,带著草原梟雄独有的威严。
“已经迁了。”
“再传令下去,各部落之间,不许隨意往来,牧群不得越界。”
“从汉地边市回来的人,一律在营外隔离七日,方可入帐。”
这些命令,他在第一例病例出现时就已经下达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新的病例接连出现。
老巫医翻遍了草原传下来的药草方,也只能勉强稳住轻症,挡不住疫气扩散。
帐下的几个部落首领早已坐不住,此刻闻声掀帘进来,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大人,这疫气和中原闹的一模一样,汉人的朝廷都挡不住,我们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