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蔫的身影出现在老宅院门口时,鞋底沾著的尘土在青石板上蹭出两道浅痕。
他没像往常那样径直掀帘进里屋,而是僵在堂屋门口。
粗糙的手掌在蓝布褂子上反覆摩挲,指节都攥得发白。
堂屋的光线透过窗欞斜斜切进来,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像是被岁月揉皱的旧纸。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才憋出乾涩的声音,那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老太太……里屋是您静养的地方,我一个外男进去不便。您看……能不能出来说说话?”
话音落了,他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里屋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东西,后背都绷得笔直。
里屋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老太太沉稳的声音。
那不疾不徐,带著歷经世事的从容。
“行。”
紧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隨后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吩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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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扶我出去。”
何大清应声从里屋出来,他穿著灰布短衫,脸上带著几分晨起的倦意,见贾老蔫这副模样,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老太太——老太太穿著深蓝色的斜襟盘扣衫。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髮簪綰著,手里拄著根枣木拐杖,杖头雕著简单的祥云纹。
慢慢走到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旁坐下。
直到老太太坐稳了,何大清才转过身。
正眼看向贾老蔫,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贾老蔫平时闷不吭声,今天怎么大清早跑到这儿来,还站在门口不进来?
贾老蔫这会儿脸涨得像熟透的柿子,红得都快渗出血来,胸口鼓鼓囊囊的,明显是憋著一口气。
他嘴唇翕动著,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几声模糊的气音。
老太太却半点不急,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茶雾氤氳了她眼角的皱纹。
她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著,目光平静地落在贾老蔫身上,既不催促,也不询问,那眼神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
何大清站在老太太身后,愈发摸不著头脑,心里直犯嘀咕。
这贾老蔫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看他这架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闯了多大的祸。
正愣神呢——
“扑通!”
一声闷响,震得堂屋的地面都似颤了颤。
贾老蔫直直地跪在了老太太面前的青砖地上,膝盖与地面相撞的声音听得何大清都跟著一哆嗦。
没等何大清反应过来,贾老蔫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
“啪啪啪”几声脆响,力道又重又急,瞬间就在他粗糙的脸上留下了几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