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封的牙齿还嵌在她腺体里。口腔里全是血的味道。她能感觉到薛璟的腺体在齿尖下跳动,和她自己的心跳同步,像两个被同一根线牵着的铃铛。
理智开始回涌。暴风雪停下来,炸药熄灭,硝烟散去。薄荷和竹叶缠在一起,朗姆和沉香浸透彼此,像两条终于不再较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域。
陈封慢慢松开牙齿。
嘴唇还贴在薛璟的腺体上,能感觉到那个伤口比她后颈上的更深,血还在渗。她微微抬起头,嘴唇离开,发出一声很轻的潮湿的声响。
手臂还箍在薛璟腰上。
薛璟的头靠在她肩窝里,整个人软得像被折断的竹子。呼吸打在她锁骨上,又浅又急,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
陈封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头发被弄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腰还是那么细。手臂环着它,能感觉到肋骨在皮肤底下起伏,能感觉到腰侧有一小块骨头突出来,硌在小臂上。手还插在薛璟的头发里,但力道已经很轻了,轻到像在握一把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她没有松开。薛璟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陈封站着,薛璟靠在她身上,所有重量都压在陈封箍着她腰的手臂上。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迭在一起。
陈封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后颈的伤口变成了一种闷闷的钝痛。信息素彻底安静了,和薛璟的缠在一起,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很小的、无声的溪流。
理智回归,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松手,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
喉咙动了一下。
“……扯平了。”
声音很低,沙哑干涩,像很久没喝过水的人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薛璟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搭在陈封手臂上,微微收紧了。
然后,初中的生物课忽然从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浮了上来。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课本上的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不知道为什么,她记得很清楚。可能是那个女老师说话慢,条理清楚,不像其他老师那样用余光扫她的时候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老师说过,Alpha标记Omega的时候,牙齿刺入腺体,信息素灌入,会在Omega的腺体里留下信息素印记。第一次标记尤其剧烈,Omega的身体会经历一场从内到外的信息素冲刷,每一根神经末梢都会被过一遍。很多Omega在标记的瞬间会失去力气,站不住,甚至短暂地失去意识。越是高等级的Omega,反应就越强烈,因为他们的神经系统更敏感,信息素传导得更快、更深。
陈封记得自己当时听完,嗤了一声。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打算标记任何人。
可现在——
她的手臂箍在薛璟腰上。薛璟整个人靠着她,头枕在她肩窝里,呼吸又浅又急,脸色白得像纸。腺体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的血和陈封的血混在一起,把两个人的领口都洇湿了。
陈封的手臂僵住了。
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牙齿刺入的触感,血涌出来的温度,薛璟闷哼的声音,身体下滑的重量。
她咬得比薛璟更深。
薛璟咬她的时候力道是有控制的,齿痕清晰但不深,血渗出来了但没有涌。而自己咬薛璟的时候——
是失控的。所有的愤怒、羞耻、暴烈情绪,全都压在牙齿上了。她没有控制力道,没有考虑后果。
不,她想过的。她想让她疼。
这个念头现在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
她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少管所出来的,手上沾过血,脸上挨过拳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善良,也不觉得需要善良。但她绝对不至于欺凌弱小。
可薛璟是个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