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日子便如流水似的。天气渐渐转暖,人们脱去厚重的袄子,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一早起来,李长夏发现院墙底下的春韭长了好几茬,对面兰婶家的杏树也已经结满了粉红的小花苞,树枝间有两只鸟雀跳来跳去。
天朗气清,晴光正好,满院都是融融春意。
如此大好春光,岂能辜负。
下半晌,趁着食肆歇业,李长夏从后院的杂物间翻出一只竹篮来。
张知言伏在院里的小桌上,正奋笔疾书地写他的新话本。等他终于停笔,李长夏拎着篮子朝他眨眨眼:“张知言,咱们踏青出游去如何?”
“好啊!”难得的独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欣喜地应了。
“那你带上那只大竹篮,咱们去挖点野菜回来。”晨间遇到豆肆的林娘子时,她正挎着一篮子野菜从镇外回来。她说镇外小山坡上的野菜扎堆似的长,马齿苋、婆婆丁、蕨菜、枸杞头……铺满了小山头。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张知言提议绕道回一趟小院,把大黑也带上。
“这几日没带它出门,脾气大着呢。”
李长夏捂着嘴乐了,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在小食摊前见面时,大黑也是脾气来了,赖着不肯走,惹来许多人的围观,她的小食摊就这么顺利地开张了。
“这么一想,我还要谢谢大黑呢。”
张知言眉头一挑,不服气道:“你要这么说的话,不是我的功劳最大吗?是我说你做的饼太好吃,让大黑不肯走了。”
李长夏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还跟头毛驴争上了,于是敷衍道:“对对对,是你的功劳。那今天挖的野菜你多吃点。”
“喂,李长夏,我就值这么点野菜啊?”
“那你还想要啥?”
两人绕了路,此刻身处一条小巷子里,午后宁静,巷子前后没什么人。张知言停下脚步,忽然俯身一脸戏谑地看着她,目光从额头滑到了她的唇上。
看着他如有实质的眼神,李长夏计上心来。
她上前半步攀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一副将将要亲上来的模样。
张知言心跳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袍,一脸的戏谑变成一脸期待。
李长夏欣赏着他的表情,而后就在快要触到的时候,忽然把他推开,一溜烟跑了,留下一串诡计得逞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李长夏,你给我等着!”张知言站在原地,气得跳脚。
-
大黑果然是太久没有出门,等出了巷子,不用人指引,它便驮着两只竹篮“哒哒哒”地自己往前走。
出了镇子,便是一条平实的土路。路两旁的田里刚刚翻过土,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味扑面而来。杨柳抽了新条,或是嫩黄或是浅绿,风一吹便左右轻摇。
李长夏走在前面,时不时便弯腰拨弄路边的草芽,或者踮脚用手去够垂下的杨柳。大黑跟在她身旁,这里嗅嗅那里咬咬,尾巴左右轻轻摇摆。
张知言跟在身后,无心欣赏这春景,看准了机会忽然将前面的人扯进怀里,手掌扣住她的脑袋,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终于让他扳回一局。
他得意地歪头看着她,嘴角浮现出酒窝:“如何?”
李长夏摸摸额头,没想到他竟然搞偷袭,气鼓鼓道:“不如何,小心眼!”
小山坡距离镇子口约莫两里路,两人打打闹闹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坡上的野菜果然一茬又一茬,嫩生生的,其间还夹杂着冒尖的新草和零星野花。
李长夏蹲在野菜堆里,像是进了米缸的老鼠,手里的小铲挥舞得极快,专挑肥嫩的马齿苋、野荠菜挖。
“这荠菜回去包馄饨,荠菜鲜肉的,又香又鲜。”
“马齿苋焯水,放蒜末酱醋,还有辣酱,再滴几点香油……”
张知言也跟在她身后勤勤恳恳地做苦力,动作麻利地挖了小半框……野草。
“怎么的,你这是来开荒的啊?除草呢。”李长夏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那你教我认。”
李长夏不理他,指尖灵巧地掐着野菜的嫩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