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找到那些箱子,从里面选出伤药和绷带——一共也只有这两种东西。
伤药是一种大罐的喷剂,苏和用自己的左臂和虫肢抓着它们依次喷按在两头虫子的伤处上。
17-11的两条腿和左边翅膀都折断了,软趴趴地挂在身上,和18-1的外壳一样都需要用绷带绑好。好在这些特制的绷带足够大,苏和手尾并用,没一会儿就给它俩包好了。
“妈妈,谢谢妈妈!”巨蛾17-11黏黏糊糊地撒着娇,完好的那只翅膀一扇一扇地扑腾个不停:“妈妈,我真的好想你啊!”
苏和脸上露出些微的笑容,在脑中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将地面虫巢的虫族全都召集过来,包括19-6。”二号说,“我会主动释放一次虫母信息素,在这些人类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加更加的呀,但是你们也知道我,对于我这种翻身都粘锅的臭咸鱼来说,加更肯定不是一天写得完的呀呜呜呜……我努力今天发,最迟明天!
第103章第一百零三章一更
Chapter103
“在越是恶劣的环境里,处于越是糟糕的身体状况时,虫族个体往往更容易发生变异。”二号说道,“生命因不适、因逆境而进化,痛苦是蜕变的养分。这对于种群的延续无疑是好事,但对于它们本身,我想……我也不知道。”
随着她的话语,苏和在二号的记忆里看到了一段段闪动的画面:浓烟滚滚风沙卷动的爆炸、天幕上垂下的不知是电光还是火光的刺啦作响的亮色帷幕、浓厚的黑泥般被撕裂的大气层、狂猎燃烧的坠落星火……数不清的虫族哀鸣着在痛苦之中丧身,一群群、一圈圈,漫山遍野、接天连地,阖族而亡。
那些曲张的节肢、爆裂的肚腹、融化的躯干,惨烈得苏和一时连呼吸都窒住了。
旧的虫群在灾难之中死去,新的种群在灰烬之间诞生。而虫族的母亲站在高处看着,咆哮着将进化的种子喷洒传播。
苏和的视角发生了转移,移向越高处,“母亲”的身影在缩小,那银白的、细长的身躯凌驾在亿万万堆叠成山的残肢碎体之上,她仰头嘶喊着,泛着银光的脊背反张成弓,在这无边际的尸山骨海中几乎显得格外渺小而近似于一个白点,却又给人以难以言语的、如同黑幕之中的太阳般的震撼,那画面近乎一种……神性。
她不知道这是二号,又或是二号的记忆里、基因里所留存的更早的上一位“母亲”。
虫族有几头虫母?虫母也会死亡吗?
“虫族只有一头虫母。”二号说,“当旧的虫母死去,新的母亲将会诞生。整个虫族倾尽所有以供养幼母的长成,托举起族群新的希望。”
18-1和17-11绑着绷带躺在角落里,听到苏和的意思后,18-1派出了它的分虫。
“我会尽快把‘筑巢’带过来的,其它的虫族也一起吗?”18-1恭敬地问道:“我们是否要彻底放弃另一座虫巢?”
19-6身为筑巢者,绿根深入砖石土壤,它的本身就是虫巢的一部分。要移动它,原本的虫巢自然也将会不复存在。
“是。”苏和说,“全部迁移到这里来。”
人类的军队已经来到39号行星地表,那座地面虫巢无论如何也保不住,轻易就会摧毁在人类的炮火中。不如全体迁移这座存在多年的地底巢穴,到时还有应对之力。
苏和这时越发觉得自己和人类合作是个极正确的决定,塔尼亚是个极有能力的人,也是苏和目前所见的所有人类里最合适的合作对象。这样以人类“内斗”为主的斗争,和“剿灭怪物”相比,那就是两个性质了。
18-1的分虫领命而去了,这些红彤彤的苹果般的小虫子样貌以人类的观念来看是颇为可爱的,它们“嗡嗡”飞起来的模样吸引了人类们的注意力。
小孙秘书胆子小,坐在距离两头“大怪物”最远的地底大厅通道口附近,几头小分虫从他面前飞过。他瞪大眼,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摸一下,被那头坏脾气的分虫一下子扑过来,抓着他的后领就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小孙吓得哭爹喊娘,被分虫扔下来后一边发抖一边缩在那儿抱着头不敢动。
“哈哈,哈哈哈。”17-11振动着腹部发出无情的嘲笑声,不同于沉默寡言的18-1,巨蛾很喜欢和人类互动,“胆小鬼!蠢笨的人类!”
何警官从进来开始就陷入了自闭,浑浑噩噩地坐在角落里。他是这里所有人类中唯一见过这两头虫族的,回想起当时的经历,何警官嘴角发颤,很想从兜里摸到一根烟来抽一抽。
小李警官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苏和给了他一卷绷带,伤药旧虫巢里有,过会儿应该能用上。这里的目前都是给虫族用的,大概率不适合他。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身边,撕扯着绷带帮他处理伤口,苏和提供了干净的水和食物,至少能供他们喘上一口气。
塔尼亚看起来是最自在的那个。
这女人脱下了上衣,自己包扎了身上几处伤口,苏和发现她左臂中了一枪,但她看上去就仿佛没什么痛觉一般,熟练地给自己止住血,就开始面色如常地站起来进食饮水补充体力。
她很快发觉趴在墙边的巨蛾17-11是这里的怪物之中唯一一头能够也愿意和人类交流的一头。
塔尼亚观察了好一会儿,走上前去:“嘿,你好啊,大家伙。”
巨蛾灵活的头部微微转动,两粒碗口大的黑红复眼朝向她。
塔尼亚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忽然晃了晃神,眼前有点发晕——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吗?
是了,我受伤了。她低头看着肩膀上的白色纱布,露出点恍然的神情。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前方的墙边站了一名人类少女。蓝色长裙,长及胸口的深色长发,一张轮廓柔和的圆脸微笑着,看起来年纪不大。
“嗨,你好啊。”少女说。
塔尼亚皱起眉,下意识露出了一个介于微笑和深思之间的表情。她的头脑里冒出很多疑惑: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感觉到违和和警惕?我为什么思考变得这么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