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率先洗漱完,爬上床,按着常霄的安排睡在里侧。
下了一天的雨,身下干草和身上的芦花被都潮乎乎的,并不太舒服。
另一边常霄吹灭油灯,放轻动作上来,缓缓躺下,果然盖上被子后第一句话就是:“不知何日放晴,这被子该好生晒一晒了。”
曾如意动了动,落在常霄耳里则是干草被压到时的窸窣声。
他侧过脸看去,距离太近,即使灭了灯火,也能借由一两月光看清些微轮廓,顺便发现曾如意的被口翘着,心想秋雨之夜寒凉,随手掖紧。
“早些睡吧,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日。”
曾如意深知常霄是委婉地宽慰自己,睡一觉就忘了今天不愉快的事,他点了点头。
从同床到同侧,一字之差,变化却很大。
另一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想忽视都难。
常霄令自己想些不相干的事转移注意,比如等去采芦花的时候,还要多采些,不仅要做夹袄冬鞋,还需多制两条床褥。
又听闻时下也有用禽毛做被的,肯定比不得丝绵,但不知会不会比芦花被暖和些。
要是能胜过芦花被,哪怕被鸡毛鸭毛味环绕也认了。
他东想西想,还分出心思记挂着曾如意,怕他今晚难以安睡。
……
子夜时分。
常霄在浅眠之中蹙着眉头,睡得不多安稳,听见身侧有动静,很快醒来查看,发现是曾如意慢吞吞地起身要下床。
他以为小哥儿要如厕,没有出声,继续闭眼装睡,过了一会儿,听见杯盏碰撞的声音,才知曾如意是去找水喝。
桌上的陶壶里有晚间剩的水,肯定早就凉透了,夏日就算了,现下晚上有些微冷,喝了说不准要肚子疼。
又想到从前曾如意从没有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今天是怎的了?
还没来得及劝,曾如意已经捧着碗喝了几大口,回来时紧紧裹起被子,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大约是怕冷。
冷还半夜喝凉水!
常霄深知曾如意不是会这么行事的,一向在饮食上很注意,自己每天外出归家,汗出如浆,喝到的都是加了盐的温水,小哥儿还特地跟他讲,这样比直接喝凉水更解渴。
他觉得有些不对,一个翻身去探曾如意的情况。
“如意?”
常霄轻唤。
曾如意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却没第一时间抬头回应。
按理说他刚刚才下了床,肯定还没睡熟。
常霄更觉不妙,他顾不得两人之间那相敬如宾的“默契”,直接伸手去摸小哥儿额头。
掌心滚烫。
怪不得突然去找水喝,是因发热而口干舌燥,只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喝完只会更不舒服,肚子里是凉的,口鼻呼出的气是烫的,但周身又能冷得发抖。
这可是随便一次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时候,常霄紧张得很,他掀被起身,找到火石点亮油灯,并拉过木桌,靠在床边,这般能照得更近。
曾如意难受得紧,很是后悔刚刚稀里糊涂地下床,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口渴,回来后才知可能是生了病。
闭着的眼皮仿若被人点了两簇火苗,灼得他眼珠子都好似要化了。
常霄又唤几声,总算唤得他睁眼。
再问几句话,好在都有回应,还能比口型,在常霄伸出去的掌心上写字,只是力道很轻,笔画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