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说话。
苏映荷转过头,看著他。
“你说我的片子只拍了上半场。也许你说得对。但我拍的那些人,他们的下半场,不是希望。是继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上山,下山。挖松茸,卖松茸。放牧,回家。活著。”
林渊深呼吸一口气,隨即说道:“他们不需要別人给他们希望。他们自己就是希望。所以我们要拍他们。不是替他们说话,是让他们自己说话。不是给他们希望,是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就是希望本身。”
苏映荷脸上带著一种辩经失败后的羞怒:“林渊,你知道你这个人最討厌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是对的。”
她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明天五点起床。別迟到。”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渊站在月光下,看著那扇关上的木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苟胜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四点半起床。”
三秒后,苟胜回了一条语音消息。林渊点开,听到一声悽厉的哀嚎。
“林渊,你他妈是不是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客栈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阿佳会背著竹篓上山。
松茸会藏在松针下面,等著被发现。
而他和他的摄影机,会在那里记录这一切。
在香格里拉拍松茸的第五天,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了。
高原的紫外线把苟胜的脸晒成了酱猪肝色,老王扛摄影机的肩膀肿了一圈,大刘的灯被山风吹倒了两回,修了又修,小李的收音杆上那只毛茸茸的防风罩被树枝掛掉了一次,追了半座山才捡回来。
只有两个人看起来还像个人样。
一个是阿佳。
她每天背著竹篓上山下山,步伐轻快得像一阵风,脸上那两个酒窝从来没消过。
另一个是苏映荷。
她跟在摄製组后面,不紧不慢,不慌不忙,衝锋衣的兜帽永远被风吹落,头髮永远乱七八糟,但那张脸上永远掛著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不愧是京城名气最大的文艺女青年。
“苏导,你不累吗?”
苟胜瘫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映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累。”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因为我不像你,把累字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