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车比想像中顺利。
苟胜掛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人来看,第二天上午过户,三十五万的车卖了三十一万。买家是个做微商的年轻女人,戴一副墨镜,全程没怎么还价,只是反覆確认是不是真皮座椅。
苟胜握著那张银行卡,表情像在送葬。
“別看了,”林渊从他手里抽走卡,“以后给你买新的。”
“买新的?”苟胜斜眼看他,“买新的五菱宏光吗?话说这部片子最好能靠谱点,不然把钱亏光了,我就只能回去接手我爸的厂子,当一个没有梦想的富二代了。”
林渊没理他,掏出手机开始列清单。
场地、设备、灯光、收音、后期……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干过的事还真不少。年轻时跑龙套,蹲过无数个剧组,灯光师傅怎么打光、收音杆怎么举、场记板怎么敲,他都看过。后来拿了奖,自己也开始投资做製片,跟过的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拍一部《那个男人来自地球》,技术上没什么难度。
问题是演员。
“就咱们俩?”苟胜看著那份清单,下巴快掉下来,“你演主角,我拍,其他角色呢?”
林渊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7。
“七个配角,教授的同事们——歷史学家、人类学家、生物学家、考古学家、基督徒、还有两个打酱油的。”
苟胜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表情渐渐变得微妙。
“你的意思是……”
“找同学。大四了,谁有戏拍?谁閒著?能来一个是一个。”
苟胜沉默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那沈瑶呢?你前女友,系花,表演系的——她来不来?”
林渊抬眼看他。
“你认真的?”
“我就是问问,”苟胜缩了缩脖子,“毕竟人家演技確实好,又是你前女友,万一你想……”
“她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
林渊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苟胜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以前提到沈瑶,林渊要么阴阳怪气,要么沉默——那种憋著情绪的沉默。但现在他的沉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就像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
林渊確实对沈瑶没什么感觉。
原身的记忆里,沈瑶是个漂亮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说话轻声细语。但漂亮姑娘多的是,会笑的也多的是,原身喜欢她,不代表他也得喜欢。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那个剧本。
《那个男人来自地球》是2007年的一部美国独立电影,成本只有两万美元,全程在一个小木屋里拍摄,没有任何特效,没有任何动作场面,只有一个男人和一群学者聊天——聊了一整部电影。
但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在imdb上拿了8。0分,被无数影迷奉为神作。
因为它的剧本太硬了。
一个活了14000年的男人,告诉他的同事们,自己见过山顶洞人,亲歷过冰河时期,教过梵谷画画,甚至——他就是耶穌本人。
不是神,不是奇蹟,只是一个普通的、永生的人,在迁徙中路过歷史,留下了一些被后世称为“传说”的影子。
林渊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是四十岁,刚拿完金像奖,躺在酒店的床上刷手机,差点刷睡著。但看著看著,他坐起来了。
看到最后,他站起来鼓掌。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说想翻拍,被经纪人当成喝多了,糊弄了两句掛了。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但他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