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戒律堂。
守夜的弟子撑着脸,核对着最近一个月触犯戒律弟子的记录,顺带把还未受刑弟子的名单整理出来,明日挨个通知。
这些册子里,有一本很厚并且没有署名的。
翻开一看,里头只有一笔又一笔的记录,没有写明受刑时间,也没有写明受刑弟子为何人。
“这是什么……”他嘀咕着,不经意一抬眼,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戒律堂外夜色浓沉,一道霜白身影踏入。
守夜弟子连忙整理仪容,起身拱手道:“道君。邢长老不在此处,需要弟子发信蝶唤邢长老过来吗?”
道君深夜来戒律堂,他先入为主觉得是要找执事长老。
那霜白身影却径直入了弟子犯错后受刑用的刑室,淡淡道了一声:
“不必。”
刑室闭门,守夜弟子愣愣看着刑室方向。
戒鞭落下之声清晰传出。
一道、两道……只听声音就知道力度极重,每一道透过身躯,落在神魂上。
守夜弟子听得后背幻痛,每听一声就跟着龇牙咧嘴。
这得多严重的错事,才能让道君自我惩戒?
一炷香后,刑室的门打开,姿容如霜雪的青年平静离开。
他步子平稳,如果不是后背交错的血痕,完全看不出受过重刑。
守夜弟子许久才回过神,坐回去接着整理册子。
他扫了一眼那本无署名的记录。
奇怪,最后那页好像多了一笔,是他方才看错了么?
*
梅念重生后的第一晚睡得很沉,正午时分才醒。
惦记着今日要去不留仙,她打起精神,草草用过午饭,借口要去买新的衣裙首饰,没带素姑,只带了小荷出门。
出行所乘坐的仙鸾车架华美无比。
金玉作顶鲛纱作帘,四角悬有镇魔铃,飞掠时铃音连绵。四个明心境修为的随侍化作流光,跟随在一旁。
素白的手抵着额角,水蓝宽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
昨夜做了梦,零零散散拼凑不出内容,梅念脑袋晕晕的,又不像是没睡好的晕沉。
昨天夜里似乎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
梅念下意识抚摸耳尖,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酥麻颤栗感。
是梦,还是殿里进了人?
“昨晚谁进过内殿?”
小荷递上一盏醒神的茶,如实道:“殿下,昨晚是小荷守夜,你把被子踢下榻,我给你重新盖好了。”她小心翼翼观察着,“殿下又做噩梦啦?”
梅念紧绷的心慢慢放松。
是她太疑神疑鬼了,那可是瑶光殿,有素姑等厉害修士镇守,还有陆雨霁亲自布的剑阵,怎么可能有人进得来。
离目的地还远,梅念从芥子珠里取了本阵道典籍,倚着软榻翻看。
小荷无意瞥见书封,眼睛悄悄瞪圆。
这些书小荷已经很久没见殿下看过了,从前她常常看,后来灵霄宫请遍医修,断定殿下此生无法修炼后,这些书再也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