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臭味熏天里工作的身份。这个被老员工歧视的身份。这个远远看着华贵马车,那几匹马的缰绳比她的命还要贵的身份。
但意外的,她并没有用很久的时间,就习惯了这件事。乔言向来胸无大志,虽说工作痛苦,但好歹有吃有住,有她的母亲在身边。
每日就这样安安稳稳,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活计,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熬下去的。
至少一眨眼,乔言就十四岁了。
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到了及笄的年纪,并非是一件大事。
很久之后,乔言已经记不得那一年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却牢牢记住了那个年份。
这一年,是中平元年。
元年,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又开始了它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说洛阳早早就有了动荡不安的气息,但是黄巾起义无疑将不安推上一个高峰。李家婶子最近的话题也换成了中原的战事——消息来源是她在冀州讨生活的二表弟。
据说那群大逆不道的家伙们喊着苍天已死,乌泱泱从田间站了起来。拿着的武器不过是钉耙锄头,有的甚至是赤手空拳,实在颇为凄凉。
可就是这拙劣的口号和架势,竟然鼓舞了数余万人义无反顾。
他们也曾经只是老实农民,守着自己或是地主豪强们的一方土地。田赋一年比一年多,劳役一年比一年重。抵御匈奴的城墙修得高了,往上看甚至只有一小片灰蒙蒙的天。
终于有一天,不堪重负的农民们输给了天灾,而地租将本就可怜巴巴的收成抽走了一半。
“他们反了不成?”
李家婶子人在马厩心在朝堂,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帮贼人,还敢反了皇帝不成?”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不敢的。在绝路上的人只能义无反顾,举起手里的铁器。
更值得一提的是,朝廷的编制军们竟然措手不及,愣是和“不入流”的贱民们打了好几个月。
洛阳不在战火之中,但是也人心惶惶。军费紧缺,最近物价涨得厉害。市集上萝卜青菜涨了五成也就罢了,房价,车马也都长成了天文数字。
乔言也能感觉出最近喝进嘴的粥更薄了些,僮仆们的抱怨更多了些。来马厩牵马的赵叔嘟嘟囔囔,能和李婶扯上小半个时辰。
话题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到了养不起儿子的中年人忧伤。
赵叔自诩为有见识的人——他是给荀爽大老板牵马的僮仆,每日目送老板风光出行,不知为何就有了种离老板近便成心腹的错觉,有些傲气在身上。
因此对家里两个儿子望子成龙,人生最终目标便是让娃娃们考上太学,做得大官,光宗耀祖。
乔言作为小辈,一向是不参与这类讨论的。只是一向活泼的李婶子也不接赵叔的话,马厩里沉默得只能听到苍蝇的哼唧声。
原因很简单。
赵叔那两个儿子,实在拿不出手。
他俩虽然也在荀府做小工,却因为还要兼顾着读书的活计,所以每天只做上小半天。
任务也不算难——各处打扫卫生的僮仆们多少都需要水,赵大和赵二便承担了挑水的活计。
这活说累肯定也是不累,兄弟俩一条扁担一人一头,担着两桶水从井边往各个院子一趟一趟地跑。只是两兄弟是能偷懒便偷懒,投机取巧要么是只抬半桶水,要么是磨磨蹭蹭井边的几百步路走上个半天。
再加上赵家这基因明显是下颌有问题,遗传下来赵大像元谋人,赵二像山顶洞人。嘴唇是包不住牙齿,因此一开口便露出黄澄澄的牙,看上去有点像马。
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是…
李家婶子对着这俩没出息的直摇头。
两兄弟若只是懒点丑点,倒也没什么可厚非。可赵大和赵二偏偏继承他们爹爹的衣钵,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傲气。
赵大如今早就过了弱冠,娶妻这件事急上加急。他赵家自然要找门当户对的,最好是贤内助且能吃绝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