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
藏铁山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尽,山腰间那些冶炼洞窟已开始吐出一缕缕青烟。
锻造声此起彼伏,与晨风中的鸟鸣混成一片,诉说着这座铁山永不疲倦的脉搏。
忽然,西南方向的天际,有金光浮现。
那光芒初时只是一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随即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化作一片祥和的金色光晕,缓缓向藏铁山方向飘来。
金光所过之处,连清晨的雾气都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透着佛门特有的清净庄严。
观心寺的人到了。
山门牌坊前,铁自如已率人等候。
林阳负手而立,月白风青纹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眼眸望向那片缓缓飘近的金光,微微眯起。
龙啸落在人群后方,琼梧与狐小欺几乎同时赶到。
狐小欺银白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望向那片金光时,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金光渐近,终于在山门牌坊前缓缓落下。
五道身影自金光中步出。
当先一人,身披灰色僧袍,外罩一件暗金色的袈裟,袈裟上以银丝绣着朵朵莲花,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佛光。
他面容清癯,双眉如雪,垂落眼角,一双眼睛深邃平和,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却不被任何事物所动。
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沉稳威压。
合道境巅峰。
他身后,四名中年僧侣一字排开,皆是灰色僧袍,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其中两人周身气息浑厚,赫然也是通玄境修为。
铁自如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如铁锤砸砧:“玄何大师亲至,破军门蓬荜生辉!”
那当先的老僧——玄何,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还礼,声音平和如清泉流淌:“阿弥陀佛。铁门主客气了。贫僧奉方丈之命,率众前来,共襄义举。”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阳,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再次合十:“林真人也在此,贫僧有礼了。”
林阳抱拳回礼,声音冷峻却带着几分客气:“玄何大师不必多礼。此番西北之事,能得观心寺鼎力相助,林某代苍衍派谢过。”
玄何轻轻摇头:“林真人言重。万化宗造此杀孽,天理难容。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佛门本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贫僧临行前,了然方丈让贫僧带口信给诸位——最近东海不宁,吉灵山位于中原东侧,方丈与了德师叔需坐镇寺中,以防不测,不便妄动。但西北之事,与观心寺亦有渊源,当年易筋派覆灭,我观心寺也曾参与。此番万化宗借易筋余孽为祸,观心寺岂能袖手旁观?故派遣贫僧与这几位师侄前来,与苍衍派、破军门共诛此獠。”
铁自如闻言,神色一肃,缓缓点头:“了然方丈有心了。东海异动,老夫也略有耳闻。据说近来东海之上常有异光闪现,一些沿海渔村偶有失踪人口,各大门派都派了人去探查。方丈坐镇吉灵山,以防不测,乃是稳妥之举。”
林阳也微微颔首:“东海之事,苍衍派也收到了一些消息。息剑师兄曾言,东海深处似有异动,但尚不明朗,需再观察。了然方丈此举,确是深思熟虑。”
玄何双手合十:“多谢二位施主体谅。”
…………
人群后方,狐小欺悄悄凑到龙啸耳边。
她踮起脚尖,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傻大个,你听见了么?这观心寺,天下第二正派,有两个归一境,一个也不来~”
她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秃驴,呵呵。”
温热的气息拂过龙啸耳畔,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桃花甜香。龙啸侧目看她,见她那张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不由微微皱眉。
他也压低声音,驳斥道:“别瞎说。观心寺我接触的不多,但几面之缘,当初我们自九天坠落,便是了然大师出手相救,望沧城内,玄觉大师他们皆是慈悲为怀。说了东海有事,想必不会骗人。了然方丈坐镇吉灵山,也是以防万一。”
狐小欺撇撇嘴,小声嘟囔:“谁知道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反正他们归一境不来,咱们就得自己扛。”
龙啸看着她,认真道:“玄何大师是合道境巅峰,又有两位通玄境大师随行,加上林真人、铁门主,这份力量,已是极强。观心寺能派他们来,已是诚意十足。小欺,莫要以出身论人。”
狐小欺闻言,眨了眨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如三月桃花,在晨光中格外灿烂。
“好啦好啦~”她摆摆手,声音又软又糯,“奴家听你的,不说他们坏话就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