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码头,这几个月热闹得不像话。天还没亮,就有船在港湾里等着靠岸。那些船有大有小,帆有新有旧,可船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明珠群岛,再往南,是那座新冒出来的清晨岛。从那里运来的货,一箱一箱往码头上搬,搬下来就被等着的人抢着买走,连仓库都来不及进。沈万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货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珍珠,成色好的珍珠,一筐一筐从船上卸下来。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小珠子,是圆润润、亮晶晶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还有椰子、香蕉干、海龟蛋,那些从前没人稀罕的东西,现在都成了抢手货。沈万三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掌柜。“昨天来了多少船?”掌柜翻了翻账本。“十一艘。吕宋的七艘,明珠的两艘,还有两艘是从更南边来的,说是听说了这边有便宜东西,特意绕路过来的。”“卖了多少钱?”“珍珠卖了三千七百两,水果卖了一千二百两,鱼干卖了八百两,杂货卖了五百两。加起来,六千二百两。”沈万三点点头。“比前天多了?”“多了八百两。”沈万三笑了。“明天还会更多。”他沿着码头往前走,边走边看。一个黑瘦的商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脸上全是汗,可笑得合不拢嘴。沈万三拦住他。“买了什么?”那商人认识他,连忙点头哈腰。“沈老爷,这里都是好东西,比从那些红毛夷人手里买便宜多了。”“那你下次还来吗?”“来!一定来!下个月还来!”他抱着东西,挤上船,走了。沈万三看着那艘船驶出港湾,往北边去了。那些货会从泉州上岸,再装上马车,一路往北,到京城,到江南,到蜀地,到楚地,到每一个有人愿意花钱买好东西的地方。掌柜跟在他身后,小声说。“老爷,京城那边来了信。说咱们的货到了那边,卖疯了。那些大户人家,以前只认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现在都来问有没有南洋的珍珠、吕宋的椰子油。说是新鲜,稀奇,有面子。”“京城那边,谁在管?”“周夫人。周秀娥。她说货不够卖,让咱们多运些过去。”沈万三想了想。“珍珠多运些。京城那些夫人小姐,最喜欢这个。”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太阳升高了,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从南洋来的商人,从吕宋来的渔民,从更远的地方慕名而来的船主,挤在码头上,吵吵嚷嚷,讨价还价。有人用南洋土话喊,有人用生硬的汉话比划,有人干脆不说话,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等着沈万三的人开价。沈万三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慨。几年前,泉州还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港口,来往的船没几艘,做生意的没几个。现在呢?码头扩建了三回,还是不够用。仓库盖了又盖,还是不够装。人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想来。这个地方,活了。活了的不是码头,不是仓库,是人心。正想着,一艘船从南边驶来,船头插着潜龙的旗子。沈万三认得那旗子,是清晨岛来的。船靠了岸,跳下来的人不是杰克,是李雅。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绾成汉家女子的样式,跟几个月前那个穿红衣裳、满头花环的吕宋姑娘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她腰间挂着的那串珍珠。沈万三迎上去。“李雅姑娘,你怎么来了?”李雅行了个礼,动作还有些生疏,可已经有模有样了。“沈老爷,夫君让我送一批货来。珍珠、椰子油、还有几筐香蕉干。他说这批货好,让您看看。”“货呢?”李雅指了指船上。“在后面。夫君说,这批珍珠比上一批还好。是在清晨岛南边新找到的珠场采的,又大又圆。”沈万三走过去看。果然,那些珍珠比以往见到的都好,一颗颗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好东西,好东西。”李雅笑了。“夫君还说,让您留几颗最好的,送到潜龙去。给王妃,给各位夫人。”“你不留几颗?”李雅摇摇头。“我不要。岛上还有。夫君说,以后找到更好的,先给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平平常常地陈述一个事实。可那平平常常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沈万三笑了。“好。我给你留。最好的,都给你留着。”京城,宣政殿。早朝已经散了,刘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奏折是泉州送来的,沈万三的亲笔,说南洋的货在京城卖得好,珍珠、椰子油,都是好东西,价廉物美,百姓欢迎。,!最后提了一句,说唐王在南洋新得了两座岛,又娶了两个吕宋女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刘策把奏折放下,看着旁边的董婉华。“婉华,你说老师这是要干什么?”董婉华想了想。“唐王做事,总有他的道理。”“道理?在南洋弄两个岛,娶两个吕宋女子,这有什么道理?”“也许那两座岛位置好。也许那两个女子有本事。也许唐王需要那边的人帮忙。”刘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觉得,唐王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他要是在南洋待着不走,一定是有事要做。”“你说得对。老师不是那种人。可别人不这么想。”他指了指奏折。“沈万三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话传出去,那些人又要嚼舌根了。”“嚼舌根就嚼舌根。唐王做的大事,哪件不被嚼舌根?嚼完了,不还是得服?”“你倒是向着老师说话。”“臣妾不是向着谁说话。臣妾是说,唐王的事,陛下心里有数就行。别人怎么说,管不了。”刘策点点头。“你说得对。”他拿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知道了。善。”潜龙城,齐家院。楚玉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泉州来的,沈万三写的,说南洋的货卖得好,说唐王在清晨岛又建了码头,说那两个吕宋女子学了汉话,改了汉名,一个叫李雅,一个叫李娅。信写得很客气,很周到,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提。可楚玉看着,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柳轻颜从外面走进来,见她脸色不好,在她旁边坐下。“王妃,怎么了?”楚玉把信递给她。“你看看。”柳轻颜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王爷在南洋,怕是还要待一阵子。”“待就待。他有事做,不回来也行。可那两个女人……”她没说下去。“王妃是怕王爷被她们缠住了,不回来了?”“不是怕。是气。他在外面忙,我们在家里等。等来等去,等出两个吕宋女人来。这叫什么事?”“王妃,您这话可说错了。”“怎么错了?”“王爷在外面,什么时候闲着过?他在北疆打仗的时候,身边有阎媚。他在月亮城建城的时候,身边有阿史那云。他在倭国办事的时候,身边有岛津千鹤。哪次回来,不都是好好的?哪次回来,不是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楚玉说不出话来。“那两个吕宋女人,是王爷新收的。可王爷收她们,不是为了自己享乐。是为了南洋的事。您想想,吕宋那边好几个部落,谁也不服谁。王爷收了她们,就等于把两个部落拉过来了。那边的人安心了,生意才能做下去。生意做下去了,泉州才能赚钱。泉州赚钱了,潜龙才能发展。这道理,王妃您比我懂。”“你倒是想得开。”“不是想得开。是想明白了。王爷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从来不是只为一件事。他收那两个女人,有私心,也有公心。私心是男人都有的那点心思,公心是为了南洋的生意。咱们不能光盯着他那点私心,忘了他做的那些大事。”“轻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不是会说话。是在潜龙待久了,看明白了。”楚玉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两个女人,叫什么来着?”“李雅,李娅。”楚玉念了一遍。“李雅,李娅。名字倒是不难听。回头让沈万三寄几张她们的画像来。看看长什么样。”柳轻颜笑了。“王妃,您这是要查户口?”“不是查户口。是看看王爷的眼光。他收的女人,应该不会差。”夜渐渐深了,齐家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楚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柳轻颜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她知道柳轻颜说得对,可知道对,不等于心里就不堵了。她是王妃,是正妻。王爷在外面收了女人,她不该计较。可她是女人,是妻子。丈夫在外面有了新欢,她怎么能不计较?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