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停歇时,过了道溪,他们留记号的方式再度变化,成刻写特定符号。裴寻没敢走远只找到些野果。当那红眼乌鸦立在楚域北肩上,那钩喙含住头发,又大逆不道想要触碰嘴唇……
短刀直直捅来,深扎进树里。乌鸦受惊扇动翅膀迅速飞走,就差一点,裴寻就将这乌鸦钉在树上,刚好拔了毛给楚域北烤肉吃。
“你在干嘛。”楚域北抬眼看他。
“那鸟就差叫你给它下蛋了……”裴寻在冷厉的眼神中改口,“那鸟不知死活,对陛下有这种心思,我给它点教训。”
楚域北头脑昏沉,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养精神。他的脸色发白,与唇颈浑然一体好似上等冷玉。
裴寻用溪水冲洗野果,又走运逮到只肥兔子剥了皮。处理完以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到楚域北身边。
“陛下,如厕吗?”
楚域北眼都没睁开:“……”
“自从我找到你到现在,快要一天的时间,可是一趟都没有。”裴寻的手指隔着微妙距离,隔空抚弄那浓密睫毛,“我抱着你去。”
“朕不用。”楚域北语气多了焦躁,没法再睡,在裴寻伸手抱过来时,几乎咬碎了牙重复:“朕不用,朕也不想。”
裴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无奈与谴责。
楚域北完全无法忍受,呵斥:“你是不是听不懂朕说话?”
“陛下,你在羞什么?有什么是我没见过亲过的。再说你平时在宫里如厕也是有人伺候的,我和他们又有区别了?”
裴寻认定楚域北是放不下皇帝骄傲,态度强硬地非要帮忙。抱着人又是吹口哨又是帮扶的,等到许久,见挤不出几滴后喃喃:“还真没有。”
刚刚挣扎时,楚域北头发都乱了,贴在脸侧。怒声:“裴寻,你说朕该不该杀了你。”
这样的楚域北狼狈脆弱,脸颊与唇终于染上红色,属实美丽。裴寻好声好气道歉:“我错了,陛下。”
他果真不如王德海那腌狗伺候得好。
裴寻想要拨开楚域北脸上长发,被警告一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
……
冲出林子刹那,周遭豁然开朗。广阔天地间,不再是层层叠叠遮挡,坑坑洼洼阻障。就看海市蜃楼般的,整齐排列的屋舍,绿绸荡漾宽河,炊烟袅袅冲向灰沉天空,野犬三五成群觅食,野菜茂密长在熙攘园地。
刹那间,裴寻只觉得和楚域北来到一处世外桃源。
“陛下,您的腿伤有救了。”
楚域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笑着说:“这多亏你,裴寻。”
不久前还在发怒,此时又开始收拢人心,当皇帝的都是玩弄人心高手。裴寻心里这样想着,还是弯唇与他相视一笑。
那红眼乌鸦跟了一路,自从抵达村落就呱呱叫个不停,抑扬顿挫好似在唱歌。
这地方人烟稀少,裴寻背着楚域北找上一圈,才在水井边见到个中年男人。头戴头巾,脚穿草鞋,一身粗布麻衣,热情笑说:“我叫赵道生。”
“我是裴寻,背上是家兄裴北。我们外出经商恰好路过,遇到东胡逃兵,他们抢走我们的货物和马,还将我哥哥害成这样。”
楚域北撩起眼皮瞥裴一眼,又闭上眼随他瞎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