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逃亡,楚域北狼狈不堪。散开的长发沾满泥水,早已干涸打结,他满脸污痕,衣衫褴褛,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就这可怜的小乞丐模样,谁能想到会是楚国皇帝。
裴寻鞋都没脱就爬上榻,在楚域北疑惑皱眉下,强行将人抱在怀里,用大腿做枕。他担心楚域北会害怕,故作轻松调侃:“陛下的模样好生狼狈,怎么连耳朵里头都有泥。”
楚域北在看自己变形的小腿,没有回答。
“我等下帮陛下洗澡吗?”
“不用。”
裴寻没忍住碰他的脸,“怎么不用,你哪里会穿衣服。”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无法自理的傻子。楚域北歪头嗤笑:“这是你的臆想……”这时赵道生摸到小腿骨,他顿时脸色煞白,止住了话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但裴寻知晓他疼。手心覆上的眼睫毛在剧烈颤动。
赵道生处理腿伤的手法娴熟,不似宫里太医的战战兢兢,更不管楚域北会不会疼。
“下手能不能轻点?”裴寻终是没忍住,威胁:“到时候我们陛下斩你,可是谁求情都不好使。”
赵道生头也不抬,慢悠悠说:“在战场上,受伤就像吃饭喝水。比这更重的伤他肯定也受过,没必要大惊小怪。”
话虽如此,裴寻瞧见这道士生拉硬拽,心里腾地冒火。而后就感觉到楚域北的手拉住自己的手腕,气息不稳但却无奈说:“你怎么这样急躁,裴寻。”
楚域北说他急躁。
“我不急啊。”
裴寻低头,几乎是贴在楚域北耳根处,嘴唇若即若离恰似亲吻,也顾不上有没有泥。呼吸喷洒间,他埋怨:“陛下脸都白了,出一脑门冷汗。我大学专业就不该学金融,该去学医,我肯定比这莽夫道士要体贴温柔。”
楚域北不知道大学、金融含义,却大抵明白意思,轻笑一声。
说话间赵道生已经处理完了。没好气叮嘱:“别腻乎了。不要碰不要沾水,好生养着。”
这个时候,裴寻不再捂住楚域北的眼睛。他去和赵道生握手,满是感激:“谢谢大夫!这真是妙手回春!太感谢了!”
赵道生不知道这握手是哪门子礼仪,笑着说:“不必多谢,我也是因为命中注定要帮他,顺水推舟罢了。”
裴寻没去理会话中含义,光顾着找干净帕子给楚域北擦汗,瞧见人因疼痛屏息,胸口上下起伏着。又连忙拍抚帮人顺气,轻声调侃:“陛下都成什么样了,这帕子轻轻一擦都黑了。”
楚域北定定瞧着同样泥泞狼狈的裴寻,扯唇笑着说:“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耳朵里头肯定没有泥。”裴寻趁机十指相扣,小声告诉说:“没事陛下,等下我帮您抠出来。”
楚域北扯唇笑了笑,闭眼继续歇息。
裴寻抓紧时间去烧热水,打算帮楚域北清洗。有一就有二,不论是富丽堂皇的尚汤司还是破败穷衰的茅草屋,他都干着差不多的事情。
赵道生就坐在院中石墩上,静静看着他忙碌。
裴寻干活火急火燎,正专注劈柴,完全无视了这道士的存在。
“人都对命理充满向往,裴公子就没有想问的吗?”
裴寻抡起斧头咚一砸,这木柴沾水易碎,心情更加烦躁。他对玄学不感兴趣,更相信科学,就连穿越都认定是时间空间的膨胀错位。
“其实,人生在世因即是果,果也是因。因果轮回,没有人能理得清楚。”
这道士在念经。
裴寻俯下身开始捡碎柴,盘算着做饭的事,楚域北连续饿几天,刚开始最好吃些流食适应。
赵道生连续被无视,面无表情告诉说:“你们陛下的伤不止这一处。”
“哪里?”裴寻猛地抬头,这两天光顾着逃命,他也没机会把楚域北扒干净检查,诚恳问:“这该如何是好,大夫。”
这人拣佛烧香,还这般忘恩负义。赵道生没了好脸色:“门外晾晒的草药,捣烂外敷,煎煮内服。”
裴寻再度道谢。突然鬼使神差说:“你要真有本事,帮我算算给楚域北生孩子的那女人是谁。”
墙头阴影下,他的眼珠子漆黑。一字一顿问:“那人是谁?楚域北的姻缘如何,是有什么真命天女,还是有来自天外的真命天子。”
安静到落针可闻,有风阵阵吹过,刮在脸上凉飕飕的。赵道生回过神,用力咳嗽一声:“我只能告诉你,命由天定,命中注定该发生的,终会发生。”
裴寻闻言点点头,咣当一下撂下斧子。劈完柴开始仔细洗手,他等下还要给至尊至贵的陛下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