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道生听完,真想称赞裴寻的爱意之深,心细如发。但他不得不提:“你和楚国皇帝,心意相通在一起了吗?”
“……”
裴寻不说话了。
赵道生左右摇头,叹气:“世间万物,唯有情字难解。你这么年轻。”他出主意:“不如借此机会,你将人困在身边当禁脔,别让他再去当皇帝。”
裴寻就知道这道士不安好心,冷下脸,厉声说:“把楚域北当禁脔不让他回去当皇帝?每次他一生气,我胸口就闷闷难受,他今早掉滴眼泪,我心里就像是有刀在搅。你让我这般折辱他毁他害他,与我而言同自杀无异!你没有过喜欢的人?你舍得这么对她?”
赵道生慌张舔嘴唇,怔愣着,结结巴巴说:“我,好像有过喜欢的人。”
“连喜欢过谁都记不住,你这道士当真是个薄情寡义负心汉。”
裴寻做完推车,手心已是密密麻麻的热汗,他等下要去牵楚域北的手。
直至下午。
赵道生心无旁骛打坐,耳朵里却听见对面屋里头的交谈声。那裴公子先试药,尝出来味苦要去喂,楚国皇帝要自个儿喝。
这可不是他偷听,是那小子怕屋里闷久了,那皇帝会不舒服,特意敞开门通风。
许久,裴寻将楚域北给推出来。
楚域北单手撑脸,对赵道生笑了下:“这两日叨扰了,要是有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赵道生不得不承认,这楚国皇帝有副好皮囊。可皮囊千变万化不过三庭五眼,最特别的还是气质,是举手投足的矜贵自恃,灵魂深处的自信俯视。
“来盘棋。”赵道生乐呵呵说。
“裴寻来吧。”楚域北眼神轻飘飘掠过院子,笑容不变。
别看这皇帝面上挂笑,语调平和。但精明如赵道生,一眼就看出对方认为自己不配同他下棋。这份倨傲掩饰极好,暗藏在虚有其表的笑容里。
十三岁登基掌管朝政,继位不过三年便天下太平。如今平西羌灭东胡铲除异族,这份成就放在大楚的百年历史中足够耀眼,更何况种种前提,是这位皇帝的血脉不够纯正。
裴寻和赵道生下棋时,楚域北眯着眼睛看天空漂浮云絮,有些困乏。
“陛下,下一步往哪走。”裴寻总是要问他。
楚域北懒洋洋打哈欠,瞥一眼棋盘。“你这棋局明朗,还来问朕做什么?”
“陛下在看什么?”裴寻又来搭话。
微风拂面,楚域北闭眼闻到紫薇花开的味道。笑着说:“看天看云。朕在想着同是正午的太阳,在楚国境内和东胡皇宫看,会有什么不同。”
这时候,消失整夜的乌鸦迅速飞来,速度快到成一抹残影。鸟喙上衔着连带根茎的新鲜绿草,丢在棋盘上。
“这是什么?”楚域北对这红眼乌鸦感兴趣。
赵道生瞅一眼乌鸦,为难解释:“这是它、寻觅来的定情信物。”
裴寻慢条斯理用手捻起,就要将那碍眼的草掰成几段。
赵道生又说:“这草对陛下的伤势极好,花费好一番功夫寻来的,裴公子莫要浪费。”
这晦气的畜生。裴寻心不甘情不愿松开手,惋惜说:“怎么就没人把这鸟逮了,给烤了吃?”
楚域北伸出手指逗弄乌鸦下巴,且挑两下,那鸟就乐得呱呱乱叫。裴寻侧身貌似目不斜视,实则早已用余光尽收眼底。
“陛下,起风了,咱们回屋吧。”
“朕很喜欢这只鸟。”
“我也瞧着这鸟烤出来鲜嫩多汁,会合陛下口味。”
楚域北弯唇告诉他:“这只是一只乌鸦。”
裴寻哀哀怨怨:“知道。陛下厚待这只乌鸦,唯独薄待于我。”
当真是毫无道理的控诉。楚域北伸手将裴寻的脸抬起,四目相对时仍觉得有意思,好整以暇问:“朕要是当真临幸过谁,你不得把那人剥皮抽筋?”
裴寻抓住他的手腕,小声回答:“这倒不至于,但我肯定不会再让那人出现在你面前。”
赵道生等裴寻下棋,听他们二人来回讲话,越听越觉得牙齿酸疼,像是小时候不懂事贪吃了糖人。
赵道生一挥袖,撂下棋:“我不下了。”
裴寻早就不想和他玩了,“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