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余荔和陈叙白在一起了。
杜笍是从朋友圈看到这个消息的。
余荔发了一张照片,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背景是某家昂贵的西餐厅,桌上摆着蜡烛和玫瑰。
配文只有一个字:“他。”
评论区炸了。
点赞的人排了长长一串,底下全是“恭喜荔姐”“好般配”“哇塞”之类的留言。
余荔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但杜笍知道她一定看到了,而且每一条都看得仔仔细细,在心里给每一条评论打了分。
因为余荔就是那样的人。她在乎别人的看法,比她在乎的大多数事情都要多。
杜笍在朋友圈里停留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把那条动态滑了过去。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不是刻意回避,而是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余荔不需要她的点赞来确认这段感情的存在,而她也不需要用一个点赞来向余荔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牢固到不需要这些表面的东西来维系了。
至少余荔是这么认为的。
在一起之后的余荔变得很忙。不是忙学业,不是忙社团,而是忙着谈恋爱。
她的时间表上原本属于杜笍的那些格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和陈叙白吃饭”“和陈叙白看电影”“和陈叙白去短途旅行”填满了。
杜笍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可以说,她乐见其成。
余荔越沉浸在这段感情里,对她的依赖就越深。
不是因为杜笍参与了她的生活,而是因为杜笍成为了她生活中那个唯一冷静的、客观的、不会因为她的情绪而摇摆的参照系。
每次余荔和陈叙白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来找杜笍,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然后问:“你觉得呢?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
杜笍总是说同样的话:“你自己怎么想的,那就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信任和尊重,实际上是一种精妙的回避。
她不替余荔做决定,不替她分析陈叙白的意图,不给出任何可能在未来被证实为错误并被拿来质问的论断。
她只是把球踢回去,让余荔自己接住,然后在余荔接住的那一刻,她已经从余荔的反应中得到了她需要的信息。
余荔在这段感情里投入得很快,快到让杜笍都觉得有些意外。
但更让杜笍意外的是,这段感情崩塌的速度。
十二月中旬,事情开始变味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余荔跟杜笍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确信的委屈,像是在说一件她很想让它显得很大、但内心深处知道其实并不大的事情。
“他跟前女友还有联系。”余荔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杜笍宿舍的床沿上,两条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得像个小学生,“我看到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了,就上周的事,他前女友给他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他回了,说什么‘挺好的,你呢’。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杜笍正在写作业,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她。
余荔的表情很微妙。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发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看起来既愤怒又脆弱,既想大吵一架又怕把对方推得更远,那种矛盾的情绪在她脸上交替出现,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你问过他吗?”杜笍问。
“问了。”余荔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他说就是普通朋友,说他们早就没什么了,说我小题大做。你听听,他说我小题大做!我小题大做吗?他跟前女友聊天,我问他两句怎么了?他倒好,直接说我小题大做,然后就不理我了。”
“不理你了?”
“对,就是不理了。”余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沿着脸颊往下滚,她用手背去擦,擦完一波又来一波,怎么都擦不干净,“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打了好几个他都不接。你知道我昨天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多久吗?两个小时,笍笍,两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我了,就跟没看见一样,从我旁边走过去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