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把她留下,看着她用了午膳,又叫她去祠堂跪了一日一夜。
——那还是她第一次被罚跪。
但比起陆昭,她这已经好太多了——听说陆昭在那地下赌场没受什么重伤,却在回侯府以后被侯爷亲自打了二十军棍,爬都爬不起来。
那赌场当天便关停了,被一查到底,缴获金银财宝无数,悉数充归国库。至于牢房里关着的那些孩子,有的是被家人卖了的,有的是被拐来的,也都得到了安置。
差事办得利落,圣上嘉赏了承恩侯,但陆昭在其中插的一脚,却无人提及。
知窈不明白,明明陆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姨父生气,不为他请功,把他的痕迹抹得干净,可又为什么要责罚他至此?
二十军棍,得多疼啊。
崔夫人一边给她膝盖揉着血瘀,一边瞪了她一眼:“这时候会心疼人了?要不是你什么地方都敢去玩,能出这事儿么?”
知窈小声说了一句:“可那也不怪陆昭,是我非要他带我去的。”
“你还好意思说!”崔夫人一气,手下重了点,疼得知窈“嘶”了一声,崔夫人到底不忍心,叹了口气,语气都一起放柔了,“昭儿这回以身犯险不说,陆侯罚他,主要还是在你。昭儿既比你年长三岁,就不该纵着你胡闹,把你带去那地方。”
崔夫人循循善诱:“你想想,昭儿要是有个什么万一,你陆家姨母得多难过?就像你,总这么胡闹……”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知窈小声又顶了一句:“可是陆昭本来没什么事的,偏偏又被打了二十棍,这么个打法儿,本来没事也得有事了……”
崔夫人一时气得没忍住,手上真真切切使了劲儿,揉在知窈起了淤青的膝盖上。
小姑娘这次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声音颤颤巍巍:“阿娘,疼。”
“疼点儿你才长记性!”
陆家那边将风声藏得紧,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是陆昭以身入局,才查出这家地下赌场。
更没人知道崔家的小女郎也牵扯在其中。
是以崔府这边也不过三五日,一切便平息了。
陆昭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先是趴着养了一个月的伤,等养得差不多了,又被禁足在自己的屋子里,哪儿也不让他去。
这段时间知窈去侯府,便只有阿衡哥哥陪她了。
她一时竟觉得空落落的。
又过了半个多月,见陆昭还是没有被放出来的迹象,她突然开始梦魇。
有天在侯府用过午膳,知窈困得不行,就去小憩了一会儿。
恰好陆家姨母和陆衡都在,她在里间睡着,陆家姨母陪着她,陆衡在外间看书。
睡了没一会儿,她突然呼吸急促,像做了噩梦,梦里一直喊着陆昭陆昭——陆家姨母将她拍醒,她扑进姨母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问她:“陆昭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不到他?”
她装得很真,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那天被吓着了,又一直没看见陆昭,心里不安定,才会接连梦魇。
陆夫人当即便叫人把陆昭叫来了。
——后来自然也没再关回去。
陆昭在赶过来的路上也听说了,刚问完母亲安好,抬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当即什么也顾不得,半跪在她面前,拿她的手抚在自己脸上,“你看,我好着呢,不害怕了。”
知窈自然不害怕。
只是她抬头时,不经意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衡哥哥。
阿衡哥哥平静看着他们,目光却像是在一霎间已经将她从里到外全部看透了。
她一时心虚,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再看向他时,正同他视线对上。
陆衡看她的眼神专注柔和,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而后走过来,拿帕子轻轻给她擦掉了脸颊一滴泪珠。
“什么事,也值得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