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撒谎。
我几乎能肯定。若真是无心之举,她不会停顿,不会眼底闪过波澜,更不会在每一份奏折上,都留下完全一致的刻痕。
这牡丹暗记,必有文章。
我没有再追问。有些线头,扯得太急反而会断。我低下头,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牡丹……牡丹……
记忆的某个角落忽然被撬开一道缝隙。
我想起在现代拍《武则天秘史》时,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历史顾问在片场说过的话。
那场戏是“武则天贬牡丹”,拍完后导演请顾问来讲戏。顾问指着满园仿制的牡丹道具,眼神意味深长:“小柳啊,你要明白,武则天和牡丹的关系,从来不只是喜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在武周,牡丹是国运的象征,是女帝皇权的图腾。”
他顿了顿,压低声线:“甚至有不少野史记载,当年朝中一些反对武皇的势力,曾以牡丹为暗号,传递消息,联络同党。狄仁杰……据说也曾用过。”
狄仁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照亮了混沌的迷局。
狄仁杰。
逝世已三年,武则天曾经最倚重的宰相,大唐的“国老”。
是了,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婉儿书案上见到过一张狄仁杰手书的旧纸,纸边就有同样的牡丹刻痕!还有河南县那份奏折,上奏者是狄仁杰当年的门生,奏折边缘也有这枚标记!
难道……这牡丹暗记,是狄仁杰留下的?是他与上官婉儿之间,某种隐秘的联系方式?
血液在耳膜里奔涌作响。
线索,终于浮出水面了。
狄仁杰逝于长安三年,距今已三载。可他布下的棋,似乎从未真正终结。他是否早已预见武则天晚年会出现“替身”之局?是否在生前就埋下了制衡的后手?
我必须找到更多暗记,挖出这枚牡丹背后的秘密。
午后,上官婉儿因事暂离长生院,书房内只余我一人。时机到了。
我起身,推开房门。守在门外的两名宦官立即躬身:“陛下。”
“殿内气闷,朕欲在院中走走。”我用了武则天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他们不敢阻拦,低头称是,跟在我身后三步之外。
我沿着长生院的朱红游廊缓步前行。廊柱上的红漆已有些斑驳,雕刻的缠枝莲与花鸟纹样在岁月里模糊了棱角。我走得很慢,目光如梳,细细抚过每一根廊柱。
第三根柱子侧面,我找到了。
极淡的、指甲刻出的牡丹,藏在木纹的褶皱里,像个羞涩的谜语。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击。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