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一身亵衣,披着长发,怀里搭着一件薄金色的外衣,不是帝王又是谁?
“他怎么了?”
帝王望着龙床上的少年,少年面色苍白,唇色很淡,额头冒着细微的冷汗,显然是病了。
这孩子气性大,从小到大,但凡稍有不如意,便会生病。
他不该对他说那种话。
帝王罕见地后悔起来。
医师低声道:“回禀陛下,殿下应当是受了风寒,身体微恙,吃了药,过两日便好了。”
帝王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姬钰,没有离开过一瞬。
姬钰躺在龙床上,眼睛肿肿的,面色苍白中透着红,漆黑的发丝蜷在双腮边,好不可怜。
脆弱,灵秀中透着艶美,带着淡淡的稠艳。
每一处,都在昭示着,他已经不是孩子,而是一个漂亮的,充满朝气的青年。
帝王偏开了视线。
……
姬钰的风寒并不紧要,没过两日便好了,都说病去如抽丝,他浑身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气力。
帝王那边早已派了人来,免了他的早朝,要他好好修养。
姬钰病怏怏地应了,也没问帝王为什么不来看望他。
毕竟,那一夜他脑袋发昏,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姬珩没有料理了他,已经算是对他很好了。
姬钰没有再去想那夜的事情,也没有再去想姬珩,一想起父皇,他最先想到的便是父皇说的那句话……
每次一想起,姬钰便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也没有流血,但是就是难受。
他昏了头了,把依赖当成了喜欢,胡言乱语,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姬珩那样问他,也在情理之中。
姬钰捧着手里的汤药,望着里面怅然若失的少年,心烦意乱,用调羹搅了搅,搅乱了倒影。
——他不能再留在姬珩身边了。
这个念头蓦然在脑海里浮现,姬钰心想,他说了那种话,没脸再见父皇了,父皇现在肯定很厌恶他。
他只能离开这里,离开姬珩,离开京城。
他才不要留在这里惹人厌烦。
自古亲王离京,要么是去外地处理政务,要么是领命去封地就藩。
姬钰身为唯一的皇子,去封地就藩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在朝堂争取外出赴任。
他打定主意,举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空荡荡的冰裂纹碗底映出少年的眉眼,照映着他眼底的倔强。
喝完药后,姬钰让人把自个儿书库里有关江左的卷牍通通搬来,分门别类地堆在软榻前的长几上。();